父亲走的那天,病房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。他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阿明,别给我买墓地了,我这辈子在陆地上待够了,把我撒进大海吧,那儿宽敞。”我握着他枯瘦的手,眼泪砸在床单上,只知道点头。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,“撒进大海”这四个字,背后藏着多少需要一步步走的路。
最初只是慌。葬礼办完,母亲红着眼圈问我:“你爸的心愿,咱们得办啊,可去哪儿问呢?”我打开手机搜“海葬申请”,跳出来的信息杂七杂八,有的说要去民政局,有的说找殡仪馆,还有的提到“公益海葬”和“付费海葬”的区别。我盯着屏幕发愣,突然想起父亲生前总说“遇事找政府部门准没错”,第二天一早就揣着户口本去了区民政局的殡葬管理科。
推开办公室门时,阳光刚好斜斜地照在柜台上,穿蓝色制服的大姐抬头笑了笑:“来咨询海葬的吧?最近不少人来呢。”她递给我一杯温水,拿出一沓材料慢慢讲。原来我们所在的城市(坐标杭州)从2019年就推行了公益海葬,只要是本地户籍,或者逝者生前在本地缴纳社保满3年,就能申请免费服务。需要准备的材料不算复杂: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、家属的身份证和户口本,还有一份“海葬申请书”——如果逝者生前没写遗嘱,得所有直系亲属签字按手印。大姐特意提醒我:“火化证明记得要原件,殡仪馆给的那个绿色本子,丢了补办挺麻烦的。”

材料备齐那天,我特意挑了个晴天去殡葬服务中心。接待我的是位姓王的师傅,头发花白,说话慢悠悠的。他接过材料翻了翻,指着“海葬申请书”问:“你们兄弟姐妹几个?都签字了吗?”我赶紧点头:“就我和妹妹,她在外地,特意寄回来签的字。”王师傅笑了:“那就好,以前遇到过家属意见不一的,吵到这儿来,逝者在天上看着也不安心。”他告诉我,公益海葬每月有固定的船期,当月申请下个月的,需要提前在“杭州殡葬服务”公众号上预约。预约时要填逝者姓名、火化编号、家属联系电话,还要选“集体海葬”还是“个性化海葬”——集体的是和其他家庭一起出海,全程免费;个性化的可以单独包船,费用得自己承担。我们选了集体的,想着父亲这辈子喜欢热闹,和“老伙计们”一起出海也挺好。
海葬那天风不大,码头上站着二十多个家庭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,有的用红布包着,有的贴着手写的名字。王师傅带着我们登船,船上备了鲜花和白色的布幔,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。船开了一个多小时,渐渐远离岸边,海水从浑浊的黄色变成透亮的蓝。王师傅拿起话筒:“各位家属,前方就是我们的指定海域,水深符合环保要求,不会影响海洋生态。”他教我们把骨灰倒进可降解的骨灰袋,再放上几朵白菊和康乃馨。轮到我们时,我和母亲一人拎着袋子的一角,妹妹蹲下来把花瓣撒在袋口。母亲轻声说:“老头子,你看这海多大,比咱家阳台宽敞多了。”骨灰袋顺着海水漂远时,阳光照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王师傅递给我们一张海葬纪念证书,封面印着海浪的图案,里面写着“兹有XXX先生,骨灰撒入黄海,魂归自然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父亲要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,而是这样自由的归宿。

回来的路上,母亲靠在我肩上说:“原来办海葬也不难,就是一开始摸不着门道。”我看着手机里存的申请流程截图,想着要是早点有人告诉我这些细节,或许就不会在最初那几天慌得睡不着。其实海葬没那么神秘,只要提前了解当地政策,备齐材料,跟着流程走,就能让逝者的心愿落地。就像王师傅说的:“殡葬不是结束,是让思念有个温柔的去处。”希望我的经历,能给和我一样需要的人,指一条不慌不忙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