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，我陪朋友老周去海边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素雅的陶瓷罐，里面是他父亲的骨灰。老人临终前说，想回到年轻时跑船去过的大海，“不用立碑，让浪花带着我看看世界就行。”站在礁石上，老周却犯了难：“这海这么大，哪儿能撒啊？会不会违法？”后来我们花了半个月查资料、问部门，才慢慢摸清国内那些适合撒骨灰的海域，也想把这些信息分享给有同样需求的人。

北方的海，总带着些厚重的回忆。老周父亲年轻时在大连港跑船，我们最先查的就是渤海湾。大连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，渤海湾有专门划定的撒海区域，就在金州湾附近海域，水深超过20米，远离航道和渔场。每年春秋两季，当地还会组织集体撒海活动，有专业船只和人员协助，家属只需提前提交逝者身份证明、撒海申请，就能跟着船到指定地点。老周在港口纪念馆看到一张旧照片，1980年代的大连港，老人穿着蓝色工装站在船头，背景就是这片海。“原来他早就选好了地方。”老周摸着照片，眼眶红了。

往南到黄海，青岛的海域是另一种温柔。栈桥往东10海里的地方，是青岛海事部门划定的撒海点。这里海水清澈，视野开阔，没有密集的养殖区和旅游码头。我们联系海事局时，工作人员特意提醒：“要避开5月到9月的禁渔期，还要提前3天报备船只航线，别开进军事禁区。”去年有位青岛市民在这里撒海，带着老人生前爱喝的崂山绿茶，把茶叶和骨灰一起撒进海里，“他一辈子离不开茶，让海水泡着茶香，也算圆满了。”这样的细节，让冰冷的规定多了些人情味儿。

再往东南，舟山群岛的海藏着自然的诗意。作为我国最大的群岛，舟山有1390个岛屿，周边海域生态丰富，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有合法的撒海通道。当地殡葬服务中心的李主任说，他们会根据家属需求，推荐不同的海域：想靠近岛屿的，可选朱家尖附近海域，能看到普陀山的轮廓；喜欢开阔的，就去中街山列岛以东海域，那里是国家级海洋牧场，鱼群多，常有海鸥跟着船飞。去年有位家属带着老人的小提琴盒来撒海，“他生前拉了一辈子《渔光曲》，现在让琴声融进海浪里。”李主任说，每次撒海，他们都会准备可降解的花瓣袋，让骨灰和花瓣一起飘向深海。

最南的南海，藏着温暖的念想。三亚的亚龙湾到海棠湾之间，有片指定的撒海区域，全年平均水温25℃，即使冬天也不会太冷。当地殡葬部门提供“一对一”服务，从申请到出海全程协助。有位海南的阿姨告诉我们，她母亲是琼剧演员，撒海那天，她带着母亲的戏服碎片，“海风一吹，碎片像蝴蝶一样飞进海里，她生前总说‘舞台在天地间’，现在真的实现了。”不过要注意，南海部分区域是军事禁航区，必须提前和海事部门确认坐标，别让思念走错了方向。

其实无论选哪里，有三件事一定要提前做：先向当地民政或殡葬部门提交撒海申请，说明逝者信息、撒放时间和人数；再联系海事部门报备船只航线，避开航道、渔场和保护区；最后记得带上骨灰降解证明，别用塑料容器，也别抛洒除骨灰外的杂物——大海包容万物，却不该被额外的东西打扰。老周最后选了青岛的黄海，在一个春日的清晨，跟着殡葬服务船到了指定海域。他把骨灰和提前准备的玫瑰花瓣一起撒进海里，阳光照在海面上，白色的骨灰混着粉色花瓣，像一场温柔的雨。“爸，这次换浪花带你跑船了。”他对着大海轻声说，海风把声音送向远方。大海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让思念有处可去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