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青岛港，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码头。我站在"平安九号"殡葬服务船的甲板上，看着工作人员将一个覆盖着蓝白雏菊的骨灰盒轻轻放在祭台上。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参与海葬仪式，也是受远房表叔临终嘱托，替他完成回归大海的心愿。

表叔是老海军，退休后总爱坐在海边讲军舰的故事。去年冬天他确诊肺癌晚期，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："把我撒进黄海，这样就能永远看着军舰出港了。"当时我还以为是老人的玩笑话，直到在青岛市殡葬服务中心看到厚厚的海葬申请手册，才知道这项服务在沿海城市已开展多年。

办理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带着表叔的死亡证明和骨灰，在政务大厅专门窗口填了申请表，工作人员详细介绍了注意事项：每次海葬限20位家属参加，骨灰需装在可降解容器中，仪式全程约两小时。最让我意外的是费用——基本海葬服务完全免费，包括船只租赁、鲜花布置和纪念证书，家属只需承担来回交通费用。

船行至指定海域，船长鸣响三声汽笛。当工作人员将混着花瓣的骨灰缓缓撒向海面时，成群的海鸥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，在骨灰坠落的地方盘旋。一位白发老人颤抖着展开老伴的照片："你看这大海多干净，比挤在公墓里舒服吧。"海风吹散了他的话语，却吹不散甲板上此起彼伏的啜泣声。

返航时遇到另一艘正要出海的殡葬船，工作人员说现在每月都有固定海葬班次，旺季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。去年青岛就有1200多位逝者选择海葬，这个数字还在逐年增加。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，我突然理解了表叔的选择：当生命化作浪花，或许正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。

回到市区后，我特意去社区服务中心咨询。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册上写着，全国已有20多个沿海城市开展海葬服务，从辽宁大连到海南三亚，都有经民政部门批准的海上骨灰撒放区。政府不仅提供免费基础服务，对选择生态安葬的家庭还给予千元不等的补贴。在人口老龄化加剧的今天，海葬正成为缓解土地资源紧张的有效方式。

仪式结束后第七天，我收到了青岛市殡葬服务中心寄来的纪念册。里面有仪式现场的照片，还有一张印着经纬度的定位卡——那是表叔骨灰撒放的精确位置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纪念册上，我仿佛看到老人正站在浪尖，向出港的军舰庄严敬礼。这片孕育了生命的大海，终将温柔接纳每一个渴望回归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