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给奶奶办海葬时，我在花店门口蹲了快半小时。海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，手里攥着的清单被吹得哗哗响，上面列着朋友推荐的七八种花，可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花束，突然不知道该选哪一种才对。后来老板娘递来一杯热水，轻声说“送远行的人，花要像他的性子才好”，那句话让我慢慢静下来——原来海葬的花，从来不是随便挑的，是要带着逝者的影子，和生者的心意一起漂向远方的。

其实选花最先要考虑的，是能不能在海面上“站”得久一点。刚开始我想买奶奶生前最喜欢的牡丹，花瓣层层叠叠像小裙子，可花店老板娘摇了摇头：“牡丹花瓣软，遇水就散，刚放进海里可能一个浪头就碎了。”后来才知道，海葬的花得挑花瓣厚实、茎秆坚韧的，最好是那种在水里泡一会儿也不容易掉瓣的。就像白菊，花瓣摸起来有点像宣纸的质感，带着绒绒的纹路，茎秆捏在手里硬硬的，老板娘说这种花束放进海里，至少能跟着浪花漂两三个小时，不会一下子就散成碎片。

选花时老板娘还提醒我，除了耐水，更要看看花的“脾气”合不合逝者的性子。奶奶一辈子爱干净，说话轻声细语，我最终选了三枝白菊，花瓣是那种淡淡的乳白，不是惨白，带着点温柔的光泽，就像她总穿的那件旧棉衫。旁边配了两枝百合，不是那种开得正盛的，是半开的花苞，老板娘说这样能在海上慢慢绽放，“你奶奶要是看到花一点点打开，说不定会觉得像看花开一样安心”。后来我又加了一小束康乃馨，浅粉色的，奶奶以前总说这颜色“看着暖”，她带大我的那些年，窗台上总摆着一瓶插得歪歪扭扭的康乃馨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勿忘我。一开始觉得它太小，在白菊和百合旁边像个不起眼的小配角，老板娘却坚持让我带上一小把：“这花有意思，干了都不谢，泡在水里也不容易烂，你看这蓝色的小花瓣，像不像人心里那些忘不掉的事儿？”那天把花放进海里时，果然是勿忘我漂得最久，蓝色的小花瓣沾着海水，跟着波浪一荡一荡，真的像奶奶总挂在嘴边的话：“有些念想，不用总说，放心里就不会走。”

准备的时候还有些小细节要留意。数量不用多，三五枝就好，奶奶生前最烦铺张，她说“花多了看着乱，心意到了就行”。包装别用塑料袋，我用了张米白色的棉纸松松裹着，绳子选了棉线，老板娘说这样扔进海里时，包装能慢慢降解，不会给大海留“麻烦”。最后往花束里塞了片奶奶生前喜欢的银杏叶，是我前一天在她常去的公园捡的，金黄的叶子夹在花瓣中间，像她总爱别在头发上的小发卡。

那天把花放进海里时，阳光正好穿过云层，洒在花瓣上。白菊和百合随着浪轻轻晃，康乃馨的浅粉在蓝绿色的海水里格外温柔，勿忘我像星星一样缀在旁边。奶奶总说自己是“海的女儿”，年轻时在海边长大，老了还总念叨“以后就回海里去，省得给你们添麻烦”。看着花束慢慢漂远，突然觉得那些花不是在告别，是带着我们的想念，陪她回了最熟悉的地方。原来海葬的花不用多贵多好看，选到心里去，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