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春天，我在整理他遗物时翻到一本泛黄的相册，最后一页贴着张褪色的船票，背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："等我老了，就把我撒进大海里去，跟着浪花走。"这句话像根细针，轻轻扎在我心上。父亲生前最爱大海，退休后每年都要去海边住上两个月，捡贝壳、看日出，说大海是最包容的归宿。可真到要实现他遗愿时，我却犯了难：中国的海滩，真的能随便撒骨灰吗？

带着这个疑问，我先拨通了社区居委会的电话。工作人员听完我的情况，语气温和却坚定："海边属于公共场所，随意撒骨灰肯定不行，违反《殡葬管理条例》的。"她建议我联系民政局殡葬管理处，说那里能提供正规途径。放下电话，我心里有点发沉——原以为只要找个没人的海滩悄悄撒了就行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。后来才知道，像我这样想的人不少，去年就有新闻说有人在热门海滩偷偷撒骨灰，被游客投诉后还受到了处罚，既没完成逝者遗愿，反而惹了麻烦。

第二天我特意跑了趟民政局，负责殡葬服务的李科长给我倒了杯热茶，拿出本绿色封面的手册。"不是不能撒，是得走正规流程。"他翻到"海葬服务"那页解释，"根据规定，骨灰撒放要在政府指定区域进行，尤其是海上撒放，得经过海洋部门审批，确保不对生态造成影响。"他告诉我，现在全国很多沿海城市都有公益海撒服务，家属提前申请、提交材料，审核通过后会安排专用船只，在指定海域集体撒放，全程有工作人员引导，还会准备简单的告别仪式。

我按要求提交了申请材料，半个月后接到了殡仪馆的电话，通知我参加当月的集体海撒。那天清晨，我们二十多个家属在码头集合，每个人手里捧着装着骨灰的可降解容器。船开出去一个多小时，到达指定海域时，工作人员先测了风向和水流，然后轻声说："可以开始了。"我打开容器，看着骨灰随着花瓣一起落入海面，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父亲生前常笑的样子。旁边有位阿姨抹着眼泪说："老伴儿一辈子节俭，要是知道海撒不占土地还环保，肯定高兴。"原来她之前也纠结过要不要买块墓地，后来了解到海撒不仅免费，用的容器还是淀粉做的，三个月就能完全降解，这才定了主意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望着远处的海鸥，突然明白父亲说的"跟着浪花走"是什么意思。以前总觉得殡葬是件沉重的事，现在发现绿色殡葬反而让离别多了份温柔——既不占用一寸土地，又能让逝者真正融入自然。其实这些年，越来越多人选择海撒、树葬这样的方式，去年全国海撒骨灰数量比十年前增长了近三倍，这背后是殡葬观念的转变：比起墓碑上冰冷的名字，家人更在意的是那份藏在心里的念想。就像父亲的船票一样，有些牵挂，从来不需要固定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