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整理爷爷遗物时,我在旧皮箱底层发现了一封泛黄的信。斑驳的信纸上,爷爷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希望百年后将骨灰撒入渤海湾,"让浪花带着我看看年轻时跑船没到过的远方"。这个遗愿让我陷入两难,既想完成爷爷的心愿,又忍不住纠结:骨灰撒进大海,还能投胎转世吗?
带着这个疑问,我去拜访了住在巷尾的陈婆婆。她是家族里最懂老规矩的长辈,手里常年捻着串菩提子。听完我的困惑,她摩挲着菩提子叹了口气:"老话讲入土为安,骨头连着筋呢。海水那么凉,魂魄怎么找得到归宿?"她的话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头,夜里总梦见爷爷的骨灰随波逐流,在漆黑的海底找不到上岸的路。

清明前夕,我陪着父亲去滨海市的殡仪服务中心咨询海葬流程。负责接待的王姐看出我的犹豫,递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:"上个月刚有位退休教师来办手续,他说庄子讲'气聚则生,气散则死',骨灰撒海不过是回归自然的另一种方式。"她指着墙上的照片,一群人捧着洁白的花瓣,在朝阳下将骨灰撒向海面,海鸥掠过时翅膀划出金色的弧线。
真正让我释怀的是偶遇佛学研究会的林居士。在社区图书馆的茶话会上,我忍不住提起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。他笑着翻开一本线装书:"你看《心经》里说'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',灵魂转世好比种子发芽,重要的是生命信息的延续,而非骨灰的存放形式。"他说自己的师父圆寂后,骨灰分别撒在了寺庙后山和澜沧江,"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,生命的流动本就该如此。"
如今我终于明白,爷爷出海的货轮早就在岁月里锈蚀成废铁,但他讲过的惊涛骇浪永远鲜活;就像那些撒入大海的骨灰会化作浮游生物的养分,而他教我的正直与坚韧,早已成为我血脉里的潮汐。上个月整理相册时,发现爷爷年轻时在甲板上的照片,背后有行铅笔字:"此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"或许对于逝者而言,最好的转世不是轮回的奇迹,而是在生者记忆里永远年轻的模样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