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生在黄土高原的我,从小听着黄河的涛声长大,却总对着地理课本上的蓝色版图发呆。直到18岁那年,征兵宣传车开进县城,宣传栏里海军女兵的飒爽英姿突然让我心跳加速——原来内陆姑娘也能触摸到大海的脉搏。
初到新兵连时,我这个山西姑娘成了战友们眼中的"稀有物种"。来自青岛的班长笑着捏我胳膊:"小丫头片子,能扛住风浪吗?"我攥着被海风吹得通红的手回答:"俺们太行山的姑娘,扛过暴雪也扛过烈日。"三个月的队列训练让正步踢碎了高跟鞋的梦,舰艇实习时晕船吐得天昏地暗,可当第一次独立完成航海仪器操作,看着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成精确的航线,咸涩的海风突然有了甜味。
在通信站值班的深夜,我常望着雷达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想起家乡。母亲曾担心我一个北方姑娘在南方水土不服,可食堂师傅总能变着花样做出带醋香的面条,四川战友教我用辣椒驱散海风带来的湿气,东北籍舰长的口音比我爸还亲切。原来海军的蓝色方阵里,从来没有南北之分,只有共同的航向。去年冬天执行任务时,我和来自哈尔滨的战友小王在甲板上顶着零下15度的寒风检查设备,睫毛上结着冰碴子,却相视一笑——谁说北方人驾驭不了海洋?我们的热血早就和海浪融在了一起。

现在的我已经能熟练辨别各种舰船的雷达回波,能在摇晃的船舱里精准完成报文加密。上个月收到表妹的来信,这个在内蒙草原长大的姑娘问我:"姐,咱北方女孩真能当海军吗?"我给她寄去一套海魂衫,附言写着:"大海从不挑拣河流的源头,只要你心里装着星辰大海,黄土高原的风也能送你远航。"其实海军征兵体检标准里从没有"仅限沿海地区"的条款,每年都有无数像我这样的内陆姑娘穿上浪花白。那些关于"北方人不适合海军"的传言,早该被航船的汽笛声驱散了。

记得第一次随舰出海,站在舰艏看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,也照亮了我军帽上的军徽。那一刻突然明白,海军的浪漫不在于出生地是否靠海,而在于是否有勇气驶向深蓝。如今我在舰艇医院担任卫生员,每天背着药箱穿梭在各个舱室,听着来自天南海北的战友操着不同口音的普通话互相打趣。我们在北纬37度的海域共同迎接过黎明,在南中国海的暴雨中一起加固缆绳,这些经历让我确信:大海是所有勇敢者的故乡,只要你愿意把青春交给浪花,无论来自长城内外还是大江南北,都能在万里海疆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