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掠过窗台时,我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樟木箱底发现了那张泛黄的纸条。娟秀的字迹写着"身后事从简,骨灰撒入大海",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让墨水洇出细小的晕圈,像极了她晚年常望着窗外发呆时,眼里泛起的水光。
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《骨灰海葬服务指南》时,玉兰花正落满陵园的青石板路。"海葬不是随时都能办的",他指着手册上的日程表解释,"得先完成火化,拿到《火化证明》和《骨灰寄存证》,然后向民政部门指定的海葬服务机构预约排期"。我这才知道,从母亲平静地闭上眼睛,到她化作浪花的一部分,需要经历一段庄重的等待。
在骨灰寄存处的第三个周末,我接到了海葬服务中心的电话。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:"本月的集体海葬安排在农历十五前后,潮汐条件最适合。需要提前三天来办理登船手续,带上家属身份证明和骨灰盒。"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我想起母亲曾说喜欢听钱塘江大潮的声音,原来连回归大海的时间,都要遵循自然的节律。

登船那日清晨,薄雾笼罩着码头。二十多个同样捧着骨灰盒的家庭,在晨曦中排成沉默的长队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坠入湛蓝的海面,成群的海鸥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,翅膀掠过浪花的声音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笑声。工作人员说,从遗体火化到完成海葬,通常需要45天左右,这段时间足够让生者整理悲伤,也让逝者完成尘世最后的告别。
返航途中,我把母亲的照片轻轻贴在舷窗上。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,碎金般的波光里,我忽然懂得海葬不是终点。那些曾经以为漫长的等待,那些繁琐的证明文件,那些按部就班的流程,都是为了让生命的告别更加郑重。当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,我知道母亲正在另一片广阔天地里,继续聆听她钟爱的潮声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