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走的那个深秋,我在他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。褪色的蓝布包裹里,除了他年轻时的海员证,还有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他歪扭的字迹:"若我先走,把骨灰撒进东海。别立碑,浪花会替我读信。"

我蹲在地板上盯着那行字,鼻尖突然泛起咸意。想起十二岁那年,他第一次带我去看海。九月的海水凉得浸脚,他把我架在肩膀上,指着远处的货轮说:"阿明你看,大海比所有码头都慷慨,不管你带多少故事来,它都装得下。"那时他刚从海上退休,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未洗尽的海盐。后来他总说,海上漂了三十年,见惯了甲板上的日出和风暴,反倒觉得最安稳的归宿,是海浪能抵达的地方。

处理完后事的第三个月,我抱着那个装着他骨灰的陶瓷罐,开车去了他常去的那个渔港。海风卷着鱼腥味扑过来时,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罐子比想象中轻,却压得我手腕发酸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随机播放的歌单跳到了一首老歌——《海的信》,是舅舅以前总在甲板上哼的调子。前奏里的海浪声混着真实的涛声漫过来,我靠在礁石上按下播放键。

"让潮汐折叠成纸船,载着未说的话漂向天边",歌手的嗓音像浸过水的棉线,轻柔却有韧劲。我想起去年冬天,舅舅躺在病床上,呼吸已经很轻了,却还抓着我的手说:"别买墓地,省下来的钱,带你外甥女去看一次真正的蓝眼泪。"那时我只觉得喉咙发紧,现在才懂,他早把告别写成了一张去往大海的船票。

把骨灰撒在海里歌曲-1

撒骨灰的那天选了个晴天。正午的阳光把海面铺成碎金,我打开罐子时,细白的粉末被风卷着,像一群突然飞起的蝶。副歌恰好响起:"不用告别,因为我们会在潮起时重逢。"我蹲下来,看着那些粉末触到海水的瞬间,没有沉下去,反而随着浪花浮了浮,然后慢慢散开,像他年轻时撒网的样子——把一生的重量,轻轻放进了大海的掌心。

后来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上这首歌。上个月带外甥女捡贝壳,她举着海螺问我:"舅舅,太爷爷是不是变成了这里的浪花?"我把耳机分给她一只,《海的信》的旋律里,她突然指着远处的白帆喊:"你听,浪花在唱歌呢!"

原来真正的告别从不是终点。就像这首歌里唱的,当骨灰融入海水的那一刻,他只是把人间的重量卸在了海里,却把所有的爱酿成了永不褪色的潮汐。如今每次听到那句"让风带走最后一句再见,浪花会把思念种成永远",我就知道,那个总爱把海员帽歪戴在我头上的老人,正乘着浪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对我笑着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