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接到殡仪馆电话时,我正对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盆绿萝发呆。电话那头温和的声音询问是否确定参加下周的海葬仪式,我握着听筒的手指突然收紧——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想变成浪花",可此刻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却在提醒我,自己天生晕船。
其实早在办理手续时就该想到这个问题。殡葬顾问曾拿出一沓资料,指着其中条款说海葬仪式家属可自愿参加,当时满脑子都是"要完成母亲遗愿",压根没考虑过实操难题。直到此刻望着日历上的"出海"标记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原来连海风的咸腥味都能让我心悸。
第二天特意去殡仪馆咨询。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杯温水,说每年都有类似情况。"上个月有位老先生,儿子在国外赶不回来,我们安排了代撒服务。"她翻开登记册,指着某页解释,"家属可以选择委托工作人员执行,也能申请将骨灰暂存,等合适时机再举行仪式。"玻璃窗透进的阳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,让"尊重"两个字显得格外清晰。

回家路上经过海鲜市场,听见卖鱼的大姐跟顾客聊天:"我妈走的时候就选的海葬,我们姊妹三个就我敢坐船去了。"她麻利地刮着鱼鳞,"后来才知道,不去现场也能在岸边放束花。"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气扑面而来,我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,她最爱的不是大海本身,而是涨潮时浪花朵朵的样子。
最终决定委托仪式。在骨灰盒移交表上签字时,工作人员轻声说:"其实很多家属担心不去就是不孝,您看这面墙上的照片。"转头望见整面墙的浪花照片,每张下面都附着逝者姓名和家属留言。"这位张阿姨的女儿在国外,托我们撒的时候放了她最喜欢的评剧。"她指着其中一张,"仪式全程会录像,您看这段——"
视频里,洁白的花瓣随着骨灰一同落入海面,海鸥掠过时翅膀划出优美的弧线。突然明白母亲想要的不是我们必须站在颠簸的甲板上,而是那份回归自然的洒脱。就像她总说的"人死了就该轻快点",倘若我晕船呕吐,反而违背了她追求的平静。

现在那盘绿萝依旧摆在窗台,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玻璃瓶,装着那天仪式后工作人员带回的海水。阳光好的时候,水面会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笑起来的模样。原来真正的告别从不需要固定形式,当思念化作海风中的盐粒,每一滴海水都是永恒的拥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