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联系北京骨灰海撒公司时，我握着电话的手指都在发颤。客服人员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没有想象中的刻板流程，反而先问我："您父亲生前喜欢大海吗？"这句话让我突然红了眼眶。后来才知道，这家公司的顾问都接受过临终关怀培训，懂得如何在肃穆中传递温度。

选择服务方案的过程比想象中从容。我们避开了清明节的高峰期，选在父亲生日那天出海。公司提供的纪念册里，我第一次见到海撒船的内部照片：素雅的白色雏菊摆在船头，舷窗边备着折叠椅，甚至有个小小的书架放着泰戈尔的诗集。接待我的王姐说："每个家庭的告别都该独一无二。"

出海那天清晨，薄雾笼罩着渤海湾。当工作人员捧着覆盖着党旗的骨灰盒走向甲板时，同行的七位家属自发站成了半圆。没有哀乐，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父亲的骨灰混着花瓣落入海面的瞬间，阳光突然穿透云层，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所谓落叶归根，或许是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。

返航途中，王姐递给我一个密封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海水和细沙。瓶身标签上印着经纬度和日期，那是父亲融入大海的坐标。现在这个瓶子摆在书房的书架上，旁边是父亲生前常读的《海洋百科》。每当看到它，我想起的不再是告别时的泪水，而是那天清晨海面上，永不消散的晨光。

去年春天，父亲走后第五个月，我站在民政局殡葬服务大厅的公告栏前，第一次认真打量"骨灰海撒"这四个字。玻璃橱窗里的宣传册边缘有些卷边，浅蓝色封面上印着的海鸥让我想起父亲生前最爱的那首《鼓浪屿之波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