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下午,我在殡葬服务中心接待了林阿姨。她穿着深色外套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那是她和老伴年轻时在海边的合影,照片里的人笑得眯起眼睛,海风把衣角吹得飘起来。“小陈,你说我家老周,是埋在墓园里好,还是撒到海里去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失去亲人的沙哑。这个问题,我在从业五年里听过无数次,每次都觉得,答案从来不在“哪个更好”里,而在每个家庭的故事里。
林阿姨最初是倾向于传统墓地的。她和老周在老城区住了一辈子,街坊邻居大多选在城郊的福寿园。“你周叔那人,一辈子讲究‘根’,要是连个碑都没有,我总觉得他没地方‘落脚’。”第一次带她去福寿园时,她站在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前,手指轻轻划过一块刻着“慈父XXX之墓”的石碑,眼眶红了。福寿园的环境确实好,松柏成荫,甬道干净,每块墓地前都有小小的花坛,有的摆着新鲜的白菊,有的放着孩子画的画。但当业务员报出价格时,林阿姨的手抖了一下——中等大小的双穴墓地,加上二十年管理费,差不多要十五万。“我们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才八千,这钱够他吃三年降压药了。”她小声嘀咕,转身看着远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,“这么多石头挤在一起,真的是他想要的‘安稳’吗?”
后来我带林阿姨去了市殡仪馆的海葬服务窗口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,标记着几个固定的撒海区域,旁边贴着几封家属的感谢信。“现在海葬有政策支持,撒海船是免费的,骨灰盒、鲜花这些也不用花钱。”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本纪念册,里面是撒海时的照片:有的家属捧着花瓣往海里撒,有的对着海面鞠躬,没有墓园的肃穆压抑,反而有种“送他回家”的温柔。林阿姨翻到一张照片时停住了——照片里是位白发老人,正把老伴的骨灰撒进海里,背景是粼粼的波光,配文写着“他爱钓鱼,这片海他钓了三十年,现在终于能‘住’这儿了”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那张海边合影:“老周以前总说,退休了要去海边买个小房子,天天看潮起潮落。”那天离开时,她没再提“根”的事,只是问我:“撒海的时候,能把他那件蓝格子衬衫剪碎了一起撒吗?他最喜欢那件。”
其实传统墓地和海葬的争议,从来不止是“有没有碑”那么简单。我见过为了给父亲买墓地,小两口掏空积蓄的年轻人,也见过每年清明带着孩子跨省祭扫,堵在路上四五个小时的家庭。有位张大哥曾跟我说,他给母亲选的墓地在半山腰,母亲生前腿脚不好,“现在倒好,她‘住’得比谁都高,我们爬上去都喘,她要是知道了,肯定要骂我们折腾。”而海葬的家属里,有人会在撒海的位置种一棵纪念树,有人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,说“这样他就能跟着浪花到处看看”。去年冬天有对90后夫妻,给意外去世的女儿选了海葬,他们在社交平台建了个“小海星纪念馆”,每天分享女儿喜欢的故事,评论区里有几百个陌生人给他们留言——那些没能实体祭扫的思念,反而在另一个空间聚成了温暖的光。

林阿姨最后选了海葬。撒海那天是个晴天,海风不大,阳光把海面照得像撒了一层碎金。她把蓝格子衬衫剪得细细的,和骨灰一起装进可降解的骨灰袋里。当工作人员把袋子放进海里时,衬衫的碎片像蝴蝶一样飘散开,跟着浪花慢慢远去。林阿姨没哭,只是对着大海挥了挥手:“老周,路上慢点,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托梦。”回来的船上,她儿子说:“妈,以后咱们想爸了,就来海边走走,不用再挤清明的高速了。”林阿姨笑着点头,手里还攥着那张合影,照片里的海风,好像真的吹到了眼前。
说到底,无论是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