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风里带着新草的气息，我又来到了太子峪陵园的那片松树林。第三排左数第五棵松树已经比去年粗壮了些，树干上挂着的金属铭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，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去年秋天，我们在这里送别了他，用一种他生前最期待的方式——树葬。

父亲退休后最爱侍弄阳台上的花花草草，常说"人死了就该回归自然，占着巴掌大的墓地多没意思"。最初听到树葬这个词，我和姐姐都有些犹豫，总觉得传统墓葬才算给逝者一个安稳的归宿。直到去年春天，我们陪着父亲来太子峪陵园参观，他站在那片规划整齐的树苗中间，眼睛亮得像个孩子，"你看这多好，每棵树都是一个生命，比冰冷的石碑有生气多了"。

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陵园的工作人员耐心地介绍了树葬的流程：选用可降解的骨灰盒，深埋在松树下的土壤里，地面不立墓碑，只在树干上悬挂统一规格的纪念牌。父亲选了一棵油松，他说松树四季常青，看着就有精神。安葬那天，没有喧嚣的鼓乐，只有家人轻声的告别。当泥土覆盖骨灰盒的瞬间，我忽然觉得，这不是结束，而是父亲以另一种方式开始了新的生命。

如今每次来这里，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变化。第一年的小树苗抽出了新枝，第二年的松针变得浓密，今年再来，已经能在树下乘凉了。陵园会定期组织家属参加植树养护活动，上个月我和姐姐还来给父亲的松树浇了水、松了土。看着树苗在风中摇曳，恍惚间觉得父亲就站在树荫里，笑着看我们，就像他生前那样。

这片占地近百亩的树葬区里，每棵树下都藏着一个故事。有的是相濡以沫的老伴选择合葬，有的是子女为环保意识强的父母完成遗愿。陵园的管理员说，近年来选择树葬的家庭越来越多，尤其是年轻一代，更看重这种绿色殡葬方式带来的意义。死亡不是终点，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态的延续——骨灰滋养土地，树木庇护生灵，每片新叶都是对生命的礼赞。

站在父亲的松树旁，看着远处连绵的西山轮廓，我忽然理解了他当初的选择。比起传统墓地的肃穆压抑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，鸟儿在枝头鸣叫，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清明节不再只有悲伤，更多了份温暖的念想——下次来，要带着孩子看看爷爷变成的这棵松树，告诉他生命可以这样美好地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