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海淀区海撒办总部的办公室已经有了动静。我推开玻璃门,阳光斜斜地落在靠窗的办公桌上,上面整齐码着一摞摞文件,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家属的姓氏和预约日期。桌上的绿萝刚浇过水,叶片上的水珠闪着光,像极了这些日子里,我见过的许多双含泪却带着期待的眼睛。作为这里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,我的工作,就是陪伴逝者的家属,走完生命最后的一段路。

昨天下午接待的李阿姨让我印象很深。她今年六十六岁,头发花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她老伴儿的骨灰和身份证复印件。“姑娘,我想让他回海里去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眶却没红,“他活着的时候总说,退休了要去海边钓鱼,结果病了这些年,一次也没去成。”我请她坐下,递过一杯温水,翻开《海撒服务指南》,一页页给她讲需要准备的材料:逝者的死亡证明、骨灰寄存证、家属的身份证明……李阿姨听得仔细,时不时点头,手指在指南的某一行上轻轻划过。我知道,这些看似冰冷的流程,是替老伴儿完成心愿的第一步。我们还聊起了她老伴儿的生平,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,站在海边笑得灿烂。“他就喜欢海,说海水能装下所有故事。”我把照片小心夹进纪念册,答应她海撒那天,会把这张照片投影在船舱的屏幕上。

出海的日子定在三天后的清晨。那天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透,我们和李阿姨一起赶到码头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远处的海平面泛着淡淡的鱼肚白。船老大已经在甲板上等着,他皮肤黝黑,笑容憨厚:“今天风浪小,适合出海。”李阿姨抱着骨灰盒,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。船缓缓驶离码头,引擎的声音渐渐被海浪声淹没。一个小时后,船停在了指定海域,船长通过广播轻声说:“现在是最佳投放时间。”我和同事拿出准备好的花瓣篮,里面是李阿姨提前选的白菊和康乃馨。她打开骨灰盒,用颤抖的手将骨灰一点点撒向海面,骨灰随着海风和浪花散开,像一群银白色的蝴蝶,慢慢融入蓝色的海洋。“老头子,这下你可以在海里钓鱼了。”她轻声说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。海鸥从头顶飞过,发出清亮的叫声,像是在为这场告别伴奏。仪式结束后,李阿姨握着我的手说:“谢谢你们,让他走得这么体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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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办公室时,已经是中午。李阿姨发来一条信息:“谢谢你们,今天他一定很高兴。”看着信息,我想起刚入职时,前辈对我说的话:“我们的工作,不是送走逝者,而是帮生者留住念想。”海淀区海撒办总部成立这些年,已经陪伴无数家属完成了这样的告别。我们见过太多眼泪,也见过太多释然——当骨灰融入大海,当家属对着海面挥手,生命并没有真正消失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就像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句话:“每一次海撒,都是一场温柔的远行,让爱与思念,随浪花奔向远方。”未来的日子里,我们还会继续守在这里,用耐心和温暖,为每一位逝者和家属,拂去告别路上的尘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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