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,我站在威海港的甲板上,手里捧着外婆的骨灰盒。盒子不重,却像坠着千钧往事——她总说自己是"海的女儿",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咸涩的海风。此刻船正驶向深海,阳光把海面铺成碎金,我忽然想起她八十岁那年,坐在老屋藤椅上摇晃着蒲扇说的话:"人来于尘土,归于大海,才是最干净的回家。"

外婆的故乡在胶东半岛的小渔村,她的父亲是个老渔民。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讲海边的故事:说退潮时礁石缝里藏着会发光的贝壳,说暴雨天渔船归港时桅杆上挂着的红灯笼,说她十五岁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海,晕得吐了三天,却在看到日出跃出海面时突然明白,大海从来不是吞噬生命的怪兽,而是包容一切的怀抱。后来她离开渔村嫁到城里,却总在阳台种满耐盐的仙人掌,说"闻着海风的味儿,才睡得踏实"。确诊肺癌晚期那天,她拉着我的手笑:"这下好了,能回'老家'了。"

撒海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。联系好正规的殡葬服务公司,带上外婆的死亡证明和骨灰盒,在约定的日子登上专业的撒海船。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,见我紧张,递来一杯热水:"别难过,这是她自己选的路。"船行至指定海域,工作人员会先宣读简短的告别词,然后将骨灰盒打开。我蹲下身,看着白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花瓣落入海中,瞬间被涌来的浪涛卷走,像一群轻盈的蝴蝶扑向深蓝色的怀抱。海面上掠过几只海鸥,发出清亮的叫声,恍惚间竟觉得外婆就站在不远处,正笑着朝我挥手。

人时候把骨灰撒到大海里好吗视频-1

这些年总有人问,把亲人的骨灰撒进大海,会不会太"轻"了?没有墓碑,没有可以祭拜的地方,思念要寄往何处?可我看着那片起伏的海面,忽然懂了外婆的选择。她一生节俭,总说"活人不能跟死人抢地",撒海不占一寸土地,还能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——或许化作浮游生物的养分,或许随着洋流去看她没去过的远方。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瓶她生前最爱喝的茉莉花茶,倒在沙滩上,看茶水渗进沙粒,仿佛能听到她在浪声里说:"傻孩子,我一直都在。"

其实告别的方式从没有标准答案。有人选择长眠青山,有人偏爱化作星尘,而外婆选了大海。这不是遗忘,而是让爱以更自由的姿态延续——就像她教我的那样,生命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流转在风里、浪里、每一个想起她的瞬间里。当海风吹过脸颊,我知道,她只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守护着我们。

人时候把骨灰撒到大海里好吗视频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