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春天,樱花正开得热闹。家人围在客厅商量后事时,母亲轻轻说:"他一辈子爱海,就送他去海里吧。"于是我们决定办海葬,而第一件要做的事,就是把暂存在殡仪馆的骨灰取出来。
联系海葬服务机构是在决定后的第三天。我在市民政局官网查到了本地正规的殡葬服务中心电话,接电话的是位姓陈的大姐,声音很温和。"取骨灰前得先确定海葬日期,我们会根据潮汐安排出海时间,你先填个海葬登记表,带上逝者的死亡证明、户口本、经办人身份证,还有骨灰寄存证。"她特意提醒,"如果骨灰之前存在殡仪馆,要提前和寄存处约好取件时间,避开周末人多的时候。"挂了电话,我把需要的材料摊在桌上:户口本里父亲的那页已经盖了注销章,死亡证明是医院开的三联单,寄存证上还贴着去年清明时拍的照片,父亲穿着蓝布衫,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。

取骨灰那天是个阴天,殡仪馆的寄存处在主楼西侧的小楼里。我按约定时间到的时候,工作人员已经在前台等了。"是来取张老先生的骨灰吧?"她核对了我带的证件,又让我在登记表上签字,"寄存证要收回存档,你留好这个取件回执。"跟着她穿过走廊,两侧的柜子像安静的书架,每个格子上都贴着编号和名字。停在3排17号前,她用钥匙打开柜门,里面是我们去年寄存时选的紫檀木骨灰盒,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。"取出来的时候轻一点,盒子底部有卡扣,别碰散了里面的骨灰。"她帮我把盒子抱出来,又拿了块红布铺在桌上,"按老规矩包一下,路上稳当。"我蹲下来系红布的结,指尖碰到盒子侧面,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,像是父亲从前冬天揣在兜里的手。
抱着骨灰盒走出寄存处,雨丝刚好飘下来。工作人员追出来递了把伞:"海葬船明天早上八点在渔港码头集合,记得提前半小时到,我们会统一安排安检。"我把骨灰盒小心放在副驾驶座上,用安全带轻轻系好,就像父亲以前开车时,总把我的书包这样固定住。后视镜里,殡仪馆的白墙渐渐变小,雨刷器慢慢扫着玻璃,我突然想起父亲教我游泳时说的话:"水是活的,人到了海里,就成了浪,成了风,一直陪着我们。"原来取骨灰不只是把盒子抱在怀里,更是把他从冰冷的格子里接出来,让他重新回到流动的时光里。
后来在海上,当骨灰随着花瓣撒进海里时,我忽然明白,取骨灰的那些步骤——联系机构、准备证件、核对信息、小心交接,每一个细节都是对逝者的尊重。那些被我们认真收好的证明,被仔细系好的红布,被轻轻放下的骨灰盒,都是在告诉父亲:我们记得你,也懂你想要的自由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