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爷爷的骨灰递给我时,我才发现那个深棕色的桐木骨灰盒根本装不完。白色的骨殖混着细碎的骨灰,在不锈钢托盘里堆成小小的山,边缘还散落着几块棱角分明的骨头——是爷爷年轻时扛木头留下的旧伤,火化后反而更清晰了。我蹲在地上,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带着温度的骨片,突然意识到,原来死亡不是结束,连最后的告别都藏着这样细碎的难题。
最初的慌乱过后,我开始四处打听。殡仪馆的老师傅说,现在的骨灰盒容积大多在3.3升到3.8升,而成年人火化后的骨灰量通常有4到5升,装不下是常事。他见过有人把多出的骨灰用红布包着塞进行李箱,也见过家属为了凑齐整盒,硬是把骨头敲碎——那声音隔着走廊都让人心里发紧。我不想那样,爷爷一辈子爱体面,连下棋都要把棋子摆得整整齐齐,我得给他找个更妥帖的方式。
后来在社区殡葬服务站,工作人员给了几个建议。最常见的是分盒保存,选两个大小合适的骨灰盒,一个放主要骨殖,另一个装剩余部分,家里和墓地各放一个,想他的时候两边都能看看。但我总觉得这样像把爷爷"拆开"了,心里不太舒服。另一种是撒放,找片他生前喜欢的地方——爷爷退休后总去城郊的运河边钓鱼,说那里的水"活得很"。不过撒放有讲究,得提前向民政部门申请,避开水源保护地和公共场所,最好选在工作日的清晨,人少,也安静。还有人推荐做纪念物,把一部分骨灰混入陶土做个小小的摆件,或者熔进玻璃里做成吊坠,贴身带着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爷爷送我的旧怀表,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——让他以另一种方式"陪着"我。
最后我选了折中的办法。留了一小捧骨灰,送去做了个浅灰色的陶瓷小鱼,鱼肚子里藏着他最爱的那枚钓鱼钩;剩下的大部分,和殡仪馆申请了"骨灰合葬",和奶奶的骨灰混在一起装在稍大的骨灰坛里,葬在他们年轻时常去的那片山脚下。下葬那天风很轻,阳光透过松树叶洒在墓碑上,我把小鱼摆件放在碑前,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。原来骨灰装不完不是麻烦,而是生命给我们多留了一份念想——可以让爱以不同的形式延续,不必被一个盒子框住。

其实处理骨灰的方式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有人把骨灰撒进大海,让生命回归自然;有人做成烟花,在夜空绽放最后的璀璨;也有人就把多出的部分好好收在木盒里,放在书架上,像他从未离开。重要的不是用什么容器,而是那份藏在骨灰里的思念,能不能找到最舒服的安放方式。就像爷爷常说的,日子是活给自己看的,告别也该是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