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时,突然理解了他为何坚持要海葬。那只深棕色的桐木盒子在海风里泛着温润的光,就像父亲生前总爱摩挲的那串核桃。此刻它不再是冰冷的容器,而是承载着一个老人对生命最后的理解。
准备海葬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。最初在殡葬服务中心选骨灰盒时,工作人员拿出一沓宣传册,可降解骨灰盒的材质从淀粉基到海藻纤维,价格从三百到两千不等。父亲的老战友王伯说,十年前他老伴海葬用的是普通木盒,回来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现在想来,或许是那个盒子没能完成它最后的使命——带着逝者的温度回归自然。

仪式当天的细节至今清晰如昨。当殡葬师用专用工具打开盒盖,海风吹起父亲的骨灰时,我注意到盒子内壁刻着细小的纹路。后来才知道,这是可降解骨灰盒特有的引导分解设计。看着木质纤维在海水中慢慢舒展,像一叶小舟载着父亲的故事漂向深海,突然明白所谓落叶归根,不是回到固定的坐标,而是融入生生不息的循环。
处理骨灰盒的方式其实藏着生命教育的密码。民政部门的朋友告诉我,现在有越来越多老人选择将骨灰盒制成珊瑚礁基座,或是混入营养土培育纪念树。父亲最终选择的海藻纤维盒,三个月后会在海水中完全降解,化作浮游生物的养分。这种回归让死亡变得不再沉重,就像他常说的:"人这辈子就像晒谷场上的麦粒,最终要回到土地里去。"
每次路过海边,我都会想起那个深秋的清晨。那只骨灰盒没有留下任何实体痕迹,却在我心里种下了关于生命的新认知。或许最好的告别,就是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——在潮起潮落间,在草木生长里,在每一次望向大海时的平静微笑中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