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参加外婆的海葬仪式时，我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只淡蓝色的可降解骨灰盒慢慢沉入海面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脸颊，同行的舅舅忽然低声说："妈一辈子喜欢大海，这下终于能自由自在了。"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，关于身后事的选择，早已不是简单的"入土为安"能概括的。

这些年常听人讨论国家是不是在提倡海葬，其实从民政部发布的政策来看，更准确的说法是"推广绿色殡葬"。海葬作为其中的重要方式，确实在多个省份得到政策支持——比如提供免费的海葬服务、交通补贴，甚至有些城市还为选择海葬的家庭建立纪念墙。这背后藏着现实的考量：全国每年死亡人口超千万，传统土葬不仅占用大量土地资源，一块墓地的价格往往让普通家庭承压。我老家县城的公墓，十年前每平米不足三千，现在已经涨到一万五，比房价涨得还快。

但陆葬也并非全无优势。上周去参观城郊的生态墓园，发现现在的陆葬早已不是印象中冰冷的墓碑林。有的墓园把骨灰葬在树下，墓碑做成小巧的石牌嵌在草坪里；有的用可降解骨灰坛，几年后就能与土地自然融合。这些"生态葬"形式既保留了"入土为安"的传统心理寄托，又减少了对环境的影响。我邻居张阿姨就为父亲选了树葬，她说每次去给那棵松树浇水，感觉父亲就像换了种方式陪着家人。

真正让我纠结的，是传统观念与现代理念的碰撞。爷爷常说"身体发肤受之父母，怎能抛入大海"，但表哥却早早立了遗嘱要海葬，理由是"不想占子孙的地"。其实两种选择本没有绝对的好坏：陆葬能让亲友有固定的缅怀场所，海葬则赋予生命回归自然的浪漫。就像外婆的海葬仪式上，当骨灰随洋流散开时，表妹突然笑着说："外婆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，以后我们去任何一片海，都能和她打招呼了。"

现在我渐渐明白，国家提倡绿色殡葬，不是要否定哪种方式，而是提供更多元的选择。无论是海葬的自由辽阔，还是陆葬的安稳宁静，核心都是让逝者有尊严，让生者得慰藉。就像那只沉入海面的骨灰盒，最终会化作珊瑚礁的一部分，而树葬的骨灰会成为养分，让新生命破土而出——生命从自然来，回到自然去，这本就是最温柔的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