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前，我陪父亲去了趟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。推开生态安葬咨询室的门时，正赶上工作人员给一对老夫妻讲解骨灰撒海流程。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宣传册上，"海葬"两个字旁边印着一片浅蓝色的海浪图案。父亲轻轻摩挲着母亲的骨灰盒，低声问我："现在真有那么多人选这个吗？

其实这也是我心里的疑问。印象里，长辈们总说"入土为安"，骨灰撒海似乎是遥远的事。但工作人员递来的统计数据让我意外：去年北京骨灰撒海的人数比五年前翻了一倍多，仅上半年就有近两千个家庭选择这种方式。接待我们的李姐在这行干了十年，她说现在每月都能接到上百个咨询电话，"以前是子女劝父母，现在不少老人自己来问，说不想给孩子留块墓地当负担。"

政策支持让选择变得更从容。2019年起，北京对骨灰撒海实行全额补贴，不仅覆盖船只租赁、骨灰处理等费用，还为家属提供免费的纪念证书和集体告别仪式。父亲在预约系统上填信息时，发现流程比想象中简单：线上提交申请，审核通过后按约定时间到码头集合，整个过程有专人引导。李姐说，以前家属要自己联系船只，现在统一组织的撒海活动每月都有，最远的家属从河北、天津专门赶来，"大家图的就是省心，也觉得这样更正规。"

观念的转变藏在细节里。咨询室的墙上挂着几封感谢信，有位女儿写道："妈妈生前总说喜欢大海，撒海那天风很轻，看着骨灰融入浪花，突然觉得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我们。"旁边的展示柜里，放着家属们留下的纪念品：一枚贝壳、一张手写的卡片、甚至还有孩子画的大海。这些细节让冰冷的殡葬流程有了温度。父亲翻看着纪念册，忽然说："你妈以前去青岛旅游，对着大海说想把骨灰撒在这儿，当时我还骂她胡说。"

如今站在渤海湾的码头上，看着三十多个家庭捧着骨灰盒依次登船，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越来越多人选择撒海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，没有墓碑的束缚，却有整片大海作为归宿。李姐说，每次撒海结束，总有家属在甲板上站很久，有人轻声说"再见"，有人对着浪花微笑。这种告别，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种开始——就像海面上的波光，永远明亮温暖。现在的北京，选择骨灰撒海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，因为人们渐渐懂得，最好的怀念，是让爱回归自然，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