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，奶奶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她，站在青岛栈桥边，海风掀起她的蓝布衫，身后是翻涌的浪花。她总说，这辈子没见过比大海更包容的东西，也没忘过老家后山坡那片能望见炊烟的土地。

葬礼后，我们围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商量骨灰的去处。大伯坚持按老规矩土葬，说人得落叶归根；表妹抹着眼泪说奶奶最爱大海，该让她去看潮起潮落。我看着奶奶的遗像，突然想起她曾坐在藤椅上跟我念叨："人啊，来的时候赤条条，走了也别太讲究。要是能一半飘在海上，听浪声；一半埋在土里，闻花香，就再好不过了。"

我把奶奶的心愿说出来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后来姑父查了资料，说现在很多地方都允许这样的处理方式，只要提前跟殡仪馆沟通好，办理相关手续就行。我们联系了负责殡葬服务的工作人员，他说这种"分葬"其实挺常见的，有的家庭会把骨灰分成几份，撒在不同的地方，只要不违反当地规定，尊重逝者意愿就好。

撒海那天，我们租了艘小渔船，开到离海岸线几公里的地方。海风带着咸腥味，阳光碎在浪尖上。我捧着那半捧骨灰，想起奶奶教我背的诗："海内存知己，天涯若比邻。"原来她早把自己的归宿写成了诗句。骨灰撒进海里的瞬间，像雪花融进水里，没有声音，却让心里某个地方突然亮堂起来。

剩下的一半骨灰，我们带回了老家。后山坡的那片地，奶奶年轻时种过玉米和向日葵。我们挖了个浅浅的坑，把骨灰盒放进去，上面盖了层薄土，又撒了些她生前喜欢的波斯菊种子。下葬那天，堂妹带来了奶奶织的毛衣，剪了一小块埋在土里，说这样奶奶就不会冷了。

现在每次去海边，我都会带束白菊，站在栈桥上待一会儿，好像能听见奶奶的笑声混在浪声里。回老家时，就去后山坡看看，波斯菊开得正好，风一吹，像是她在跟我们招手。原来思念真的可以分成两半，一半随海浪远行，一半在土里扎根，无论走多远，心里总有两个温暖的坐标，告诉我们：爱从来不会真正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