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走的那天，秋阳把病房的玻璃窗照得透亮。他躺在病床上，气若游丝时还攥着我的手，含糊地说：“把我撒进海里吧，省事儿，也干净。”我当时只顾着掉眼泪，没细想这“省事儿”里藏着多少门道。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确认流程，问我“骨灰盒选好了吗”，我才猛地愣住——海葬不是直接把骨灰撒进海里吗？怎么还要骨灰盒？

去殡仪馆那天，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。负责对接的王姐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，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，温和又耐心。她听完我的疑问，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样品：一个是常见的深色木盒，雕着简单的花纹；另一个是浅灰色的长条形盒子，摸起来像硬纸板，却比纸板更有韧性。“以前啊，确实有家属用传统骨灰盒海葬，”王姐指着木盒说，“但木盒沉到海里降解慢，有的甚至会漂在水面上，既不环保，也不符合海葬‘回归自然’的初衷。现在我们更推荐这种可降解骨灰盒。”她拿起浅灰色的盒子，轻轻弯折了一下，“你看，这是用淀粉和植物纤维做的，入水后三到六个月就会自然分解，骨灰能直接融入海水，就像人回到了最初的地方。”

我摸着那个可降解骨灰盒，想起爸生前总说自己是“海边长大的野孩子”。小时候他带我去赶海，蹲在滩涂上挖蛤蜊，裤脚全是泥，却笑得像个孩子：“大海什么都能装下，鱼啊虾啊，还有我们这些在海边折腾的人。”那时我不懂，现在突然明白，他想要的“干净”，或许就是这种不留下任何人工痕迹的回归。王姐说，除了可降解骨灰盒，还有更简单的方式——用专用的骨灰袋。“就是这种无纺布做的袋子，防水又透气，把骨灰装进去，撒海的时候直接打开袋子倒就行。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米白色的袋子，上面印着小小的海浪图案，“很多年轻人喜欢这个，觉得更轻便，也更符合环保理念。”

那天从殡仪馆出来，我在海边坐了很久。秋风吹着浪花，一下下拍打着礁石，像爸以前拍我后背的力道。我最终选了那个印着海浪的骨灰袋，没要骨灰盒。不是舍不得钱，而是突然懂了，海葬的意义从来不是“装”，而是“放”。放他回到他爱的大海，放他变成浪花里的一滴，沙滩上的一粒沙。后来海葬那天，船开到指定海域，我打开袋子，看着骨灰随着海风和浪花散开，像一群银色的蝴蝶，扑向无边的蓝。王姐站在我身边说：“现在的海葬流程越来越人性化了，早就不是非得买个厚重的骨灰盒不可。重要的是，让逝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，回到他想去的地方。”

如果你也在为海葬的骨灰盒纠结，不妨先问问自己，逝者想要的是怎样的“回归”。是带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沉在海底，还是化作自然的一部分，无拘无束地融入天地？现在的海葬服务里，可降解骨灰盒和骨灰袋都是常见的选择，前者带着一点仪式感的温柔，后者藏着一份轻盈的自由。重要的不是有没有骨灰盒，而是那份让爱回归自然的心意——这或许，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