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加外婆的海葬那天，我站在码头望着翻涌的灰蓝色海浪，手里攥着那件她生前最爱的月白色开衫。前一晚在衣柜前挑了三个小时衣服，黑色西装太过沉重，彩色衬衫又怕显得轻佻，直到指尖触到这件带着樟脑香的旧衣，突然想起她说过"人从海里来，回海里去，该穿得像浪花一样干净"。

码头上聚集着二十多位亲友，大家的衣着像打翻的调色盘。舅舅穿深灰色夹克，拉链一直拉到领口，舅妈选了藏青色连衣裙配珍珠项链，表弟的浅米色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最让我意外的是隔壁张奶奶，她竟穿着件藕荷色针织衫，袖口还绣着细碎的白玉兰。"你外婆总说我穿这个颜色显年轻，"老人颤巍巍抚平衣角，"她走的时候我就想好了，要穿她喜欢的颜色送她。"

当灵骨撒入大海的瞬间，阳光突然穿透云层，在海面上铺就一条金色的路。我看见各色衣摆在风中舒展，深灰与藏青像沉稳的礁石，米白和藕荷色如同跳跃的光斑。原来海葬从不需要统一的肃穆，那些带着回忆的色彩，反而让告别有了更温柔的模样。表姐穿着明黄色卫衣站在船舷边，那是她小时候外婆织给她的第一件毛衣的颜色，此刻正随着海风轻轻拍打她的手背，像极了外婆生前的抚摸。

返程时我把月白色开衫披在肩上，咸湿的海风混着阳光的味道，恍惚间仿佛外婆还在身边。或许关于海葬衣着的答案，就藏在每个与逝者相关的记忆碎片里。不必刻意追求黑白的庄重，也无需避讳色彩的明亮，当衣物承载着思念与故事，每一种颜色都会成为连接此岸与彼岸的桥梁。就像那片包容万象的大海，无论我们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走向它，最终都会被温柔地接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