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周二,我和母亲走进了北京市殡葬管理处的服务大厅。那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,空气里没有想象中肃穆的压抑,反而有种安静的暖意。母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父亲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,还有一张他生前最喜欢的照片——照片里他站在青岛海边,笑得像个孩子。
办理登记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,说话轻声细语。她接过材料,仔细核对后递来一张申请表,上面需要填写逝者信息、家属联系方式,还有撒海的时间和区域选择。母亲握着笔的手有些抖,我凑过去帮她扶住表格,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。大姐适时递来一杯温水:“别着急,慢慢填。撒海的时间每个月有固定的航次,最近的是下月初,渤海湾那边的航线,风浪小,天气也稳定。”母亲抬头看她,眼眶红了:“他生前总说,大海最包容,走了就想回海里去。”大姐点点头:“很多家属都选这个方式,既环保,也算是让逝者以另一种形式‘回家’。”
手续办完后,工作人员给了我们一本绿色的宣传册,里面详细写着撒海当天的流程。提前三天会有电话确认集合时间和地点,家属需要携带身份证原件,每人可以领取一朵白色的菊花。宣传册里还附了一张渤海湾的航线图,标注着撒海的具体海域——那里海水清澈,据说每年春天会有成群的海鸥飞过。母亲翻着宣传册,忽然指着一张照片笑了:“你看这张,家属撒骨灰的时候,工作人员会帮忙撑着白布,风一吹,骨灰就像蒲公英一样飘进海里。”我知道,那一刻她心里的石头,轻轻落了地。

今年一月的撒海航次,我们如约登上了那艘白色的船。甲板上站着二十多个和我们一样的家庭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小小的骨灰盒,或是一捧用红布包裹的骨灰。船缓缓驶离码头,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,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:“请家属们做好准备,我们即将到达撒海区域。”母亲打开父亲的骨灰盒,里面还放着他生前常戴的那副老花镜。她抓起一把骨灰,迎着风轻轻扬起,白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花瓣,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,慢慢落入深蓝色的海水里。周围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却没有人大声哭嚎,仿佛怕惊扰了这份与大海的约定。
回程的船上,母亲靠在我肩上,轻声说:“你爸要是看到这海,肯定高兴。”我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,忽然明白,骨灰撒海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一场温柔的告别——让生命回归自然,让思念在辽阔的大海里延续。如今再想起那天的海,心里不再是沉重的悲伤,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。如果你也正在为家人的身后事选择方向,或许可以来这里看看,听听海风的声音,它会告诉你,有些告别,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相守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