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父亲在南方的城市里走了。临终前,他攥着我的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,反复念叨着“想回家”——那个他离开五十年的北方小村。我知道,那是他心里最软的地方,是他总说“埋着祖宗根”的地方。可父亲是在城里离世的,按规定要先火化,我抱着温热的骨灰盒站在殡仪馆门口,突然慌了神:这小小的盒子,能带着父亲回那个千里之外的老家吗?
我先去了社区居委会,负责民政事务的张姐听完我的情况,递来一杯热水:“现在政策松快多了,火化后的骨灰是可以异地安葬的,但得注意流程。”她告诉我,首先要开具父亲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,这两个是“通行证”。老家那边的村委会或墓地管理方得同意接收,最好提前联系村里的长辈,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讲究。“以前总说‘落叶归根’,现在交通方便了,政策也支持,只要手续齐,让老人回家不难。”张姐的话像颗定心丸,可我心里还是打鼓——父亲总说老家的规矩多,万一有什么忌讳呢?
我给老家的堂叔打了电话,他在村里当了半辈子支书,对这些事门儿清。“你爸这情况,按老理儿得‘认祖归宗’。”堂叔在电话那头说,“村里的老坟地还留着你爷爷那辈的位置,你得先回来一趟,跟族里的长辈说一声,选个下葬的日子。骨灰盒从城里运回来,路上别见明火,进村子前在村口烧点纸钱‘引路’,这是老规矩,图个心安。”挂了电话,我赶紧请了假,带着父亲的骨灰盒坐上了北行的高铁。捧着盒子的手不敢松,总觉得父亲就靠在我肩上,轻轻叹了口气:“终于要回家了。”

回到村里那天,堂叔带着几个本家兄弟在村口等我。骨灰盒用红布裹着,放在铺了稻草的竹篮里,这是村里老人说的“接地气”。下葬前,族里的三爷爷用毛笔在黄纸上写下父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,念叨着“回家了,跟你爹娘作伴去吧”。铁锹铲起的黄土落在骨灰盒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回老家,他指着村头的老槐树说:“以后我老了,就埋在这树底下,看你们回来。”他真的回来了,埋在老槐树下,离爷爷的坟头不过几步远。

这一路办下来,我才明白,“火化后能不能回老家安葬”,不只是政策允许不允许的事,更是一份对“根”的执念。政策上,只要手续齐全,异地安葬完全可行;习俗上,村里的长辈会用他们的方式帮你圆了这份心愿。父亲常说,人这一辈子,走得再远,也得记得从哪儿来。他躺在熟悉的土地里,听着村口的狗吠,闻着麦田的清香,应该是真的安心了。或许对我们这些在外的游子来说,让故去的亲人魂归故里,不只是完成他们的遗愿,更是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个可以回望的方向——那里有我们的根,有永远等着我们的“家”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