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我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,从零下二十度的东北老家出发,降落在海口美兰机场。刚走出到达口,那股湿热的空气像一床潮湿的棉被裹过来,眼镜片瞬间蒙上白雾,羽绒服里的毛衣很快被汗水浸湿——这是我对海南的第一印象,和想象中“温暖如春”的浪漫完全不同,更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。

最初的日子确实难熬。北方人习惯了干燥的空气,在海南每天早上醒来,枕头和被子都是潮乎乎的,墙角甚至会渗出细密的水珠。有次洗完澡没及时关浴室门,第二天客厅的地板竟像泼了水一样滑。饮食上的差异更明显:东北菜讲究浓油赤酱,可海南人吃饭总爱放糖,连炒青菜都要撒一把白糖;第一次在老爸茶店点“伊面汤”,看着碗里飘着的虾酱和酸笋,我捏着筷子犹豫了半天,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尝了一口——没想到酸笋的鲜脆混着虾酱的咸香,竟意外地开胃。

北方人去海南能适应吗-1

真正开始适应,是从学会和潮湿“和解”开始的。邻居阿婆看我总抱怨被子潮,教我每天早上把被子搭在阳台栏杆上,正午的太阳晒两个小时,晚上就能闻到阳光的味道。她还说:“海南的湿是‘活’的,你顺着它来,它就不欺负你。”后来我买了台小型除湿机,每天睡前开两小时,房间里的霉味渐渐消失了。周末跟着阿婆去菜市场,看她和卖海鲜的阿叔用海南话讨价还价,听她讲“文昌鸡要白切才香”“陵水酸粉的灵魂是黄灯笼椒”,慢慢也能分辨出哪种芒果更甜,哪种椰子水更清冽。

北方人去海南能适应吗-2

日子久了,竟开始贪恋这里的节奏。北方的冬天是“猫冬”,大家窝在家里不愿出门;海南的冬天却热闹得很,清晨的海边有打太极的老人,傍晚的沙滩上满是追着浪花跑的孩子。我跟着小区里的阿姨们学跳广场舞,虽然动作总慢半拍,但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心里竟生出一种踏实的归属感。有次给老家打电话,妈妈说东北下了暴雪,我正穿着短袖在楼下买清补凉,椰奶混着西瓜、芋圆滑进喉咙,忽然觉得,所谓适应,或许不是强迫自己改变,而是在陌生的地方,慢慢找到让自己舒服的方式。

现在再有人问我“北方人来海南能适应吗”,我总会笑着说:“刚开始像被扔进水里,手忙脚乱想挣扎;可扑腾着扑腾着,就发现这水里有鱼有虾,还有暖烘烘的阳光——你得先敢跳进来,才知道自己能不能游起来。”海南的潮湿也好,清淡也罢,说到底都是生活的另一种模样,而人心最厉害的地方,就是能在不同的模样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