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接到纽约医院电话时,窗外的雪正下得紧。电话那头陌生的中文翻译员说父亲突发心梗离世时,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冻得发僵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远在异国的亲人突然离世,除了巨大的悲痛,更让人手足无措的是如何把他带回家。
最先联系的是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。值班领事听完情况后,详细告知需要准备的文件:由当地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、经公证的翻译件、遗体防腐处理证明,还有家属签署的遗体运输委托书。这些文件需要依次经过当地卫生部门、外交部认证,最后到领事馆办理领事认证。那几天我抱着文件夹在纽约的政府机构间奔波,语言不通就用翻译软件,有时在办事大厅一等就是半天,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
遗体运输需要专业的国际殡葬服务公司。领事馆推荐了两家有资质的机构,对比报价后选择了一家能提供全程服务的公司。他们派来的协调员是位华裔女士,耐心解释遗体防腐处理必须符合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标准,棺材要用特殊的密封金属材质。办理航空公司运输许可时出了点小插曲,因为父亲的签证已过期,需要额外提供入境时的海关记录。协调员帮我联系移民局调取档案,整整忙了三天才补齐所有材料。

最煎熬的是等待航班的那几天。遗体被暂时安置在殡仪馆的冷藏设施里,我每天都要去看一眼覆盖着国旗的灵柩。运输当天,殡葬公司派了专车护送,在肯尼迪机场的特殊通道办理手续。当看到灵柩被小心翼翼地装上货机,我对着飞机起飞的方向深深鞠躬。二十多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,海关和检疫部门早已接到通知,绿色通道让整个通关过程异常顺利。
把父亲的骨灰捧在手里时,距离他离世已经过去12天。这期间往返领事馆7次,填写各类表格23份,打了无数个越洋电话。现在回想起来,最想提醒大家的是提前了解当地的死亡证明办理流程,不同国家对遗体处理的法律要求差异很大。如果语言不通,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驻外使领馆,他们提供的中文指引能少走很多弯路。建议在出国前购买包含紧急医疗转运的保险,这次光遗体运输和文件办理就花费了近10万元。

这场跨国的归途让我深刻体会到,无论亲人在世界哪个角落离世,只要按照流程一步步办理,总能带他们回家。那些盖满印章的文件,既是冰冷的手续,也是让逝者安息的温暖承诺。现在父亲终于长眠在故乡的山坡上,望着他熟悉的稻田,我知道这场跨越重洋的告别,是对生命最深的敬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