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轻轻拂过码头上每个人的衣角。我手里捧着父亲的骨灰盒,木盒表面是他生前喜欢的深棕色,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光滑。母亲站在我身边,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素色手帕,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泪——父亲走前说过,他想变成海里的风,不用哭。
船慢慢驶离港口时,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白色的绸布包,里面是父亲的骨灰。他轻声说:“撒放前可以先把骨灰轻轻拌匀,这样撒出去会更均匀。”我打开木盒,骨灰是细腻的灰白色,混着几小块未完全烧尽的骨殖,像海边被浪花打磨过的细沙。母亲颤抖着手抓了一小捧,放在掌心轻轻揉搓,“你爸年轻时总说,老了要去海里漂着,比待在盒子里自在。”

到了指定的海域,船身稳了下来。工作人员示意我们可以开始了。我学着他教的样子,双手托着绸布包的底部,微微倾斜。海风突然大了些,吹起母亲的白发。我深吸一口气,慢慢松开手指,骨灰顺着布角滑落,先是细细的一缕,接着是一片轻烟似的雾霭。它们没有立刻沉入水里,而是被风托着,在空中飘了几秒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缓缓向海面落去。母亲也跟着撒了一把,她的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老头子,记得常回来看我们啊。”
撒完最后一把骨灰时,海面上泛起细碎的光。工作人员说,可以把花瓣撒下去,让它们陪着骨灰一起漂。我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白色的菊花瓣,扬手撒向海面。花瓣落在水上,打着旋儿散开,和那些灰白色的骨灰一起,慢慢被海浪带走。母亲蹲下身,把手伸进海水里,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,却又笑了:“海水真凉,跟你爸的手一样。”
回去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但我知道,父亲没有离开。他变成了海风里的咸味,变成了浪尖上的光,变成了母亲手心里那点冰凉的记忆。海葬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开始——让爱以更自由的方式,永远留在我们身边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