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，我带着外婆的骨灰来到渤海湾。海风掀起衣角时，捧着白瓷坛的掌心沁出细汗，这个困扰我半年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。

外婆走前反复叮嘱要把骨灰撒进大海。这个决定起初让全家人陷入争论，二姨总说"骨灰入水魂魄散，来世怎么托生"。那些日子我在网上搜了无数视频，有人说海葬违背传统，也有人说水是生命之源，轮回本就该从自然开始。直到在殡仪馆遇见那位撒海服务的老船长，他说二十年来送走过两千多位逝者，见过最动人的场景是孩子们把花瓣撒向海面时，成群的银鱼跃出水面。

真正让我释怀的是整理外婆遗物时发现的日记。泛黄的纸页里夹着1973年的船票，那是她年轻时随远洋货轮出海的纪念。"海水是流动的故乡"，这句被她圈了又圈的话，突然让所有纠结有了落点。当温热的骨灰混着玫瑰花瓣落入海面，看着它们随波渐远化作细碎的光点，我想起她总说人就像蒲公英，风一吹就换个地方生根。

后来我加入了海葬家属互助群，群里有位退休教师分享过段视频：去年撒海的海域，今年长出大片海菜花。老人们常说"落叶归根"，可对热爱大海的人来说，碧波万顷才是最好的归宿。或许投胎转世本就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念想，就像外婆的笑声会永远留在潮起潮落的声音里，留在我们每次看海时湿润的眼眶中。

现在每次去海边，我都会带一小捧外婆生前最爱的桅子花。浪花卷着花瓣漫过脚背时，总觉得她从未离开。生命或许真的有轮回，不是迷信里的托生转世，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自然——就像海水蒸发成云，又落下变成雨，滋养着每一寸我们踏足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