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整理母亲遗物时,我在旧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发现了一段视频。画面里母亲坐在阳台藤椅上,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,她手里摩挲着父亲的黑白照片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:"老头子走了三年,我总想起他说要海葬的事。可楼下张婶说,骨灰撒进海里,魂魄就飘着回不了家,更别说转世了......
母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父亲生前是海洋生物研究员,总说自己这辈子和大海打交道,死后也要化作浪花的一部分。可真到他走后,母亲却被街坊间的传言困住了。那些日子她总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,夜里常惊醒说梦见父亲在水里漂着,怎么也抓不住岸边的手。

后来我陪着母亲去了市殡葬服务中心,遇到一位从事海葬服务十年的王师傅。他听完母亲的顾虑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纪念册。里面是不同家庭的海葬故事:有老渔民夫妇把骨灰撒在曾打渔的海域,儿子说每次出海都觉得父母在浪花里对他笑;有位教师的骨灰伴着花瓣入海,学生们每年在海边放漂流瓶,说老师变成了星星落在海里。"您看,"王师傅指着一张照片,"这是去年的张阿姨,她丈夫海葬后,她总来海边散步,说听着浪声就像他在讲笑话。魂魄在哪,从来不在骨灰里,在活着的人心里啊。"
从那以后母亲像是解开了心结。她开始整理父亲的手稿,把那些关于海洋的研究笔记分类装订,说要捐给父亲生前工作的研究所。今年清明,我们按照父亲的遗愿,在他曾考察过的黄海海域完成了海葬。当骨灰随着洋流散开时,母亲忽然笑着说:"你爸肯定高兴,这下他能天天看鲸鱼了。"海风带着咸味拂过脸颊,我想起父亲常说的话:生命本来就是自然的循环,从海洋来,回海洋去,多浪漫。
前几天整理母亲的手机,发现她给那段视频加了新的备注:"傻念头"。其实哪有什么转世的奥秘,不过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思念,给了离别一个温暖的出口。就像海葬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开始——那些爱过的、记得的,会像海水一样,永远在时光里流动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