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我在海边参加了一场特别的葬礼。没有黑纱白花,没有哀乐低回,只有海风卷着浪花,一群人捧着半透明的骨灰盒,轻声说着告别的话。这是李叔的海葬仪式——他是我父亲的老同事,退休前是远洋货轮的船长,一辈子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年。仪式结束后,李婶望着翻涌的海面笑了:“他总说大海是家,现在总算回去了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海葬从来不是冰冷的选择,而是某些人用一生写就的生命注脚。
适合海葬的人,往往心里都藏着一片海。就像李叔,他的航海日志里记满了对海洋的眷恋:“太平洋的星空比任何灯都亮”“印度洋的季风会带着船唱歌”。对这类人来说,大海不是陌生的远方,而是生命里最熟悉的背景。我还认识一位老教师,退休后迷上了潜水,每年都要去东南亚的海岛待上两个月。她常说:“海底的珊瑚比墓碑温暖,鱼群会替我听后来人的故事。”这些与海洋有过深度联结的人,选择海葬更像是一场“回家”——回到那个承载了他们欢笑、梦想甚至遗憾的地方,让浪花继续讲述他们的人生。

追求简约与环保的人,也常常被海葬吸引。我的邻居张阿姨就是这样,她总说:“活着时住了一辈子房子,走了就别占土地了。”传统葬礼中,墓地、墓碑、祭祀用品往往耗费不少资源,而海葬仅需可降解的骨灰盒,撒入大海后自然消解,不留下任何人工痕迹。张阿姨的儿子告诉我,母亲生前特意查过数据:一个标准墓地约占地1平方米,我国每年新增墓地需求超百万,而海葬能让这些土地继续滋养草木。对这类人而言,死亡不是结束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地球的循环,就像落叶归根,海水归海,是对自然最温柔的回馈。
还有些人选择海葬,是想给家人一份“轻装前行”的礼物。我曾在民政局的殡葬咨询处遇到一对中年夫妻,妻子说:“我们就一个女儿,在国外工作已经够忙了,不想让她每年为扫墓奔波。”海葬没有固定的墓碑,家人可以在任何有海的地方寄托思念——或许是女儿留学城市的海边,或许是夫妻俩年轻时蜜月去过的沙滩。这种“不被地点束缚”的纪念方式,让思念变得更自由。就像那位妻子说的:“他喜欢钓鱼,以后女儿在海边钓上一条鱼,说不定就是他‘游’来看她了。”这样的想法里,没有沉重的告别,只有带着温度的牵挂。
其实说到底,海葬适合的从来不是某一类标签化的人,而是那些对生命有独特理解的灵魂。他们或许是把大海当作家的航海人,或许是想守护土地的环保者,又或许是不愿给家人添麻烦的普通人。但共同点是,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“永恒”——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名字,而是融入自然的呼吸,是浪花里的回响,是家人心中那句“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看世界”。就像李叔的航海日志最后一页写的:“航线终有尽头,但大海没有边界。”选择海葬的人,大抵都是想让生命,以最辽阔的方式继续“航行”吧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