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,外婆走的时候,全家人围在病房里讨论后事,舅舅突然说"妈之前念叨过,想回海里去",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窗外的玉兰花正落着瓣,像外婆年轻时织毛衣掉的线头,轻飘飘的,却在每个人心上压出了印子。

外婆是海边长大的人,18岁嫁来我们村,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海。她总说自己是"海的女儿",年轻时跟着外公出海打渔,风浪里站得比男人稳,退潮时在滩涂上捡贝壳能走两里地。我小时候最爱的事,就是趴在她膝头听她讲海上的故事,她说海底有会唱歌的鱼,有亮晶晶的珊瑚,人要是能变成浪花,就能跟着洋流去看全世界。那时不懂,只觉得外婆的眼睛比海水还亮,后来才知道,那是她对大海刻进骨子里的眷恋。

讨论后事的那几天,姑姑提过土葬。"妈一辈子辛苦,该找个安稳地方歇着。"她说的"安稳地方",是村西头的家族墓地,太爷爷太奶奶都在那儿,墓碑整整齐齐排成一排,像列队等候的亲人。我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去扫墓,她蹲在太奶奶的墓碑前拔草,一边拔一边絮絮叨叨:"妈,今年雨水好,麦子长得旺,您放心。"阳光透过松树叶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那一刻的安静,让我觉得土葬就像给逝者安了个"家",活着的人想他们了,就能带着酒和点心去坐会儿,说说话,仿佛亲人从未走远。姑姑说的"安稳",大概就是这份能触摸到的念想吧——墓碑是冷的,但上面的名字是热的,照片里的笑容是暖的,连坟头的青草,都带着熟悉的温度。

可外婆的话总在耳边响:"别给我立碑,风吹日晒的,多累。"舅舅翻出外婆去年写的日记,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画着一艘小船,旁边写着"海是活的,人也该活"。我们这才想起,她晚年总爱去海边坐着,一看就是一下午,潮涨潮落,她的眼神跟着浪花起起伏伏。后来才知道,外公走的时候是土葬,她守了三十年墓,每年清明都要坐两小时车去山上,腿脚不方便了就拄着拐杖慢慢挪。有次我问她累不累,她叹口气说:"累倒不怕,就是觉得你外公在那儿孤零零的,要是能漂着,说不定还能遇见老伙计呢。"原来她念叨的"回海里去",藏着对爱人的牵挂,也藏着对自由的向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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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我们还是按外婆的意愿办了海葬。那天天气出奇的好,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,殡葬服务的工作人员递来花瓣,说"撒的时候想着逝者的样子,她就能听见"。我捧着骨灰盒,忽然觉得它很轻,轻得像外婆年轻时织的渔网,网住了一辈子的故事,现在终于要放回大海里了。当骨灰混着花瓣落入海面,浪花一卷,就不见了踪影,可我却没觉得空落落的——抬头看见海鸥绕着船飞,低头看见海水清澈见底,忽然懂了外婆说的"活"是什么意思:土葬是把思念种进土里,等着它发芽;海葬是把回忆放进风里,让它跟着浪去远方。

后来清明,我们没去墓地,而是带着外婆最爱的桂花糕去了海边。舅舅把糕点掰碎了撒进海里,说"妈,今年的桂花甜,您尝尝"。海风吹过,带着咸咸的味道,像外婆的手拂过我们的脸颊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土葬和海葬从来不是"好"与"坏"的选择题。有人需要一方墓碑来安放思念,有人渴望一片大海来拥抱自由;有人觉得"落叶归根"是对生命的尊重,有人相信"魂归自然"是对天地的归还。重要的从来不是用哪种方式告别,而是那个离开的人,是否在最后的旅程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;是活着的我们,是否真的听懂了他们没说完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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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外婆,她用一辈子告诉我们,大海和土地都是生命的归宿,一个藏着牵挂,一个载着自由,而爱永远是连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