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后的第一个周末，我站在天津港的码头上，看着那艘白色的海葬专用船缓缓驶向渤海湾深处。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，手里攥着的骨灰盒温度渐渐与掌心融为一体。这是母亲离开后的第三年，我们终于帮她完成了最后的心愿——回到她年轻时无数次眺望过的大海。

记得母亲生前总爱翻看那本泛黄的相册，指着照片里在青岛海边穿着蓝布衫的少女说："你看那时的海多干净，浪花像撒了把碎银子。"去年冬天，我在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官网上第一次详细了解海葬政策，才知道这项始于1994年的生态安葬方式，如今已经帮助超过十万个家庭完成了生命的最后旅程。工作人员告诉我，现在北京居民申请海葬可享受全程免费服务，从骨灰盒到乘船费用都由政府补贴，只需提前三个月通过街道或殡葬机构预约。

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在八宝山殡仪馆的海葬服务窗口，穿藏青色制服的王姐递给我一叠材料，耐心解释每一项注意事项。她指着墙上的流程图说："现在家属可以自主选择撒海区域，渤海湾和黄海海域都有固定航线，每艘船会搭载二十到三十个家庭，全程大约两小时。"窗口外的展示柜里，摆放着不同材质的环保骨灰盒，竹制的、纸浆的，最让我心动的是那个嵌着贝壳的款式，仿佛能听见海浪的声音。

出海那天，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。同船的二十多个家庭大多沉默着，有人捧着鲜花，有人抱着孩子。当船长通过广播通知到达指定海域时，工作人员轻声引导我们来到甲板。随着洁白的花瓣与骨灰一同撒入海中，我忽然想起母亲教我背的第一首诗："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。"海鸥在船舷边盘旋，翅膀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，那一刻，悲伤好像被这片辽阔的蓝稀释了，化作心底温柔的念想。

回程的船上，邻座的张阿姨给我看她丈夫的照片，一位戴着老花镜的退休教师。"他教了一辈子地理，总说地球百分之七十都是水，回归大海最自然。"她笑着抹了抹眼角，"现在每年忌日，我就带着孙子来海边走走，告诉他爷爷变成了浪花，在守护我们呢。"海风掀起她的白发，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的样子，真像母亲相册里那片撒满碎银子的海。

这些年，北京的海葬服务越来越人性化。不仅开通了线上预约系统，还增加了集体追思会、纪念证书等服务。殡葬中心的统计数据显示，2023年选择海葬的北京市民比十年前增长了近三倍，越来越多像母亲这样的老人，开始将大海视为生命的另一种归宿。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，我忽然明白，海葬不是终点，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约定——当春风掠过海面，当夏雨落入波涛，当秋叶飘向深蓝，那些爱的记忆，会永远在这片辽阔里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