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,我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翻滚的浪花,手中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。三个月前父亲在医院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我从未想过送别会是这样的场景——没有墓碑,没有墓园,只有无垠的蓝与手中渐渐温热的骨灰。

父亲退休前是地理老师,办公室墙上总挂着一张褪色的世界地图,太平洋的位置被红笔圈了无数次。他总说自己上辈子是条鱼,不然怎么会在海边长大,又总梦想着能沿着海岸线一直走。记得我十岁那年,他第一次带我去看海,把我架在肩膀上穿过防波堤,浪花打湿裤脚时他爽朗的笑声比涛声还响。那天他捡了满满一口袋贝壳,回家用胶水粘成相框,如今还摆在我书桌一角。

谁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去了-1

决定海葬是在整理遗物时。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,里面除了泛黄的航海杂志,还有一沓写给母亲却从未寄出的信。最后一页压着张泛黄的便签:"若有那天,就把我撒进东海吧,这样就能陪着你们看日出了。"母亲抹着眼泪点头,我却突然想起他最后一次住院时,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:"海水是活的,比石头温暖。"

海葬船缓缓驶出港口时,同行的还有另外五户人家。甲板上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捧着鲜花默然伫立。当工作人员示意我们上前,我解开木盒的刹那,忽然闻到熟悉的烟草味——就像无数个清晨,他坐在阳台藤椅上抽烟时的味道。骨灰落入海面的瞬间,一群银白色的鱼突然跃出水面,阳光穿过它们的鳞片,在父亲消散的地方折射出彩虹。

返航途中,母亲把捡来的贝壳贴在舷窗上,说这样父亲就能透过贝壳的纹路看见我们。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,突然明白他选择大海的深意:死亡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如今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瓶海水回来,在阳光下看那些细微的盐粒结晶,就像看见他留在世间的星光。

谁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去了-2

谁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去了-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