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时，我总能在码头上遇见老林。他佝偻着背蹲在礁石上，望着远处缓缓驶出的白色船队，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像落进晨雾里的星子。那是我们村第一支集体出海的水葬船队，三年前从这里出发时，甲板上站着七个捧着骨灰盒的家庭，如今这样的船队每月都会准时出现在海平面上。

第一次见到集体水葬是在五年前。那时村里的老王头走了，遗嘱里非要把骨灰撒进他打了一辈子鱼的这片海。孩子们拗不过，租了条小渔船，在近海匆匆完成了仪式。可没过多久，海事部门的人就来了——私自撒放骨灰违反了海域管理规定。这件事在村里议论了很久，直到镇里推出集体出海水葬服务，由专业殡葬团队带队，在指定海域举行仪式，还能提供全程视频记录。

上个月跟着船队出海时，我站在船尾看着那捧菊花随着骨灰撒入海中。老林的儿子小林也在船上，他父亲去年走的时候，正是选择了这种方式。"你看这浪花，多像老爷子年轻时摇橹的样子。"小林指着船舷边翻涌的白浪，眼眶红了却没掉泪。船上十二户人家，大多和老林家一样，祖辈都以海为生。当骨灰混着花瓣沉入湛蓝的海水，海鸥突然从云层里俯冲下来，在船尾盘旋哀鸣，那一刻没人说话，只有风声和浪涛声在耳边回响。

最近村头的公告栏贴了新通知，集体水葬的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。有人说这是新风尚，比传统土葬省地方；也有人念叨着"入土为安"的老话，觉得把先人骨灰撒进海里太轻飘。但每次看到那些参加完仪式的家属，脸上虽有泪痕却带着释然，我总觉得这片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大海，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。就像老渔民常说的，大海纳百川，终会把我们都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