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爷爷走了。他生前总说自己是“大海的孩子”，年轻时在海边当了三十年渔民，退休后还总带着小孙子去赶海，说浪花里藏着一辈子的故事。所以临终前，他拉着爸爸的手反复叮嘱：“别买墓地，把我撒进海里，我想跟着洋流看看年轻时没去过的远方。

决定海葬后，去殡仪馆办手续时，工作人员的一句话让我们犯了难：“海葬需要准备专用的骨灰容器，你们知道海葬用的骨灰盒叫什么吗？”我们原以为随便找个盒子就行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讲究。工作人员笑着解释：“普通骨灰盒用石材、木材做的，几十年都不会坏，要是直接扔进海里，不就成了海洋垃圾？海葬得用‘可降解骨灰盒’，也有人叫‘海葬生态骨灰盒’，各地说法有点差异，但核心是能自然分解，对环境没伤害。”

后来在殡仪馆的样品室，我第一次见到了这种特殊的骨灰盒。它比想象中轻很多，浅米色的外壳，摸起来像压实的草纸，却比草纸更有韧性。工作人员说这是用竹纤维、玉米淀粉和海藻胶混合压制的，不含胶水和塑料，连颜料都是天然植物提取的。“你看这个检测报告，”他指着一张纸，“埋在土里三个月能降解成二氧化碳和水，扔进海里的话，遇水后4-6小时开始软化，30天左右就全部分解了，不会留下一点杂质。”爷爷一辈子节俭，总念叨“别给地球添负担”，看着这个轻飘飘的盒子，突然觉得比那些雕花的石材骨灰盒更让人心安——它装着的，是生命回归自然的温柔承诺。

准备过程中，我们还学到不少门道。原来选可降解骨灰盒不能只看“可降解”三个字，得认准“海洋环境可降解认证”，有些商家用普通纸盒子刷层淀粉浆就敢卖，泡在水里会结块，反而污染海洋。正规产品会标注材质成分、降解时间和检测机构，最好在殡仪馆或有资质的殡葬平台买，价格从两百到八百不等，主要看材质厚度和工艺，我们选的中号款三百多，足够装下爷爷的骨灰。

海葬那天，天很蓝，海风带着咸腥味，像爷爷以前出海回来时身上的味道。我们捧着可降解骨灰盒站在船尾，工作人员说：“别急着放，让它在手里多待一会儿，就当再陪老人家说说话。”爸爸轻轻摩挲着盒子，低声说：“爸，您要的‘远方’，我们给您送到了。”然后慢慢把盒子放进海里。它没有立刻沉下去，像一片浸了水的荷叶似的漂着，阳光照在上面，能看到纤维慢慢舒展。十几分钟后，盒子边缘开始变软，像融化的糖块一样渐渐化在海水里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查了资料，原来“可降解骨灰盒”这个名字，是近十年生态殡葬兴起后才慢慢统一的。以前人们用陶罐、木箱海葬，要么沉底后不降解，要么太脆容易散架。现在的可降解技术，把环保和仪式感平衡得刚好——它不是冰冷的容器，而是生命与自然对话的媒介。就像爷爷常说的：“人从自然来，回自然去，干干净净的，才是最好的体面。”

如今每次去海边，看到浪花卷着贝壳上岸，总觉得那里面有爷爷的笑声。而那个被叫做“可降解骨灰盒”的小东西，让这场告别少了沉重，多了一份对生命的敬畏——原来最好的思念，不是把逝者锁在方寸之间，而是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，永远活在风里、浪里、自然万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