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,像他总爱蹙着的眉头。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,想回海里去——他年轻时是渔民,大半辈子漂在海上,总说大海是最包容的家。我和母亲在殡仪馆选骨灰盒时,工作人员问我们打算怎么安置,母亲哽咽着说“按他的意思,海葬”。
那天在殡仪馆的骨灰盒区转了很久,实木的、玉石的、陶瓷的,一个个精致得像工艺品。但工作人员提醒,海葬用的骨灰盒有讲究,“普通材质的盒子扔海里会污染环境,得选可降解的”。他指着角落里一排米白色的盒子说,这种是用淀粉基材料做的,遇水三个月就能完全分解,连颜色都是天然色素,不会伤害海洋生物。我拿起一个掂了掂,很轻,像块浸了水的海绵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工作人员说这是为了加速降解时的水流渗透。母亲摸了摸盒子,眼眶红了:“就这个吧,他肯定喜欢这种‘会融化’的,不占地方。”
海葬定在一个半月后的大潮日,说是潮水大,骨灰能更快融入大海。那天我们坐的是殡葬服务机构的专用船,船上除了我们,还有另外三户人家,都安安静静的,没人说话,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。到了指定海域,船长通过广播说“可以准备了”,工作人员先给每个人发了白手套和一小束白色的菊花。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,盒子比想象中更软,指尖能感受到材质的细腻。工作人员站在我身边说:“可降解骨灰盒不用打开,直接放进海里就行,盒子会自己溶解,骨灰会随着水流慢慢散开。”我蹲在船舷边,看着那个米白色的小盒子轻轻滑进海里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。海水是深绿色的,盒子刚碰到水面,就开始慢慢变软,边缘泛起涟漪般的褶皱,没几分钟,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白色影子,最后连影子也被海浪揉碎了。母亲把菊花撒进海里,花瓣漂在水面上,像给父亲铺了条通往新家的路。
盒子消失在海浪里时,母亲突然轻轻说了句“他到家了”。那一刻我没哭,反而觉得心里松了口气。以前总觉得骨灰盒是“装着父亲”的容器,现在才明白,真正的念想早刻在心里,盒子不过是送他回家的最后一程船票。后来跟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,海葬不是随便找片海就能撒的。得提前向当地民政部门申请,提交逝者的死亡证明、亲属关系证明,然后由正规的殡葬服务机构安排船只和海域——他们会避开养殖区和航道,选在水深20米以上、洋流稳定的地方,这样既能保证骨灰自然扩散,又不会影响海洋生态。而且现在很多地方对海葬有补贴,像我们所在的城市,除了免费提供船只和可降解骨灰盒,还会给家属发放一定的交通补助,说是鼓励这种环保的殡葬方式。

回来的路上,我望着远处的海平面,想起父亲总说“大海里的水是活的,今天在这里,明天可能就流到别的地方,就像人活着,离开不是消失,是换种方式存在”。或许海葬的意义就在这里——不用墓碑圈住一方土地,不用骨灰盒锁住一份思念,就让那些爱过的、念过的,像海水一样,自由地、温柔地,融进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。如果你也有亲人选择海葬,记得一定要选正规机构,用可降解的骨灰盒,别让最后的送别,给这片包容的大海留下一丝负担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