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陪林姐去民政局殡葬服务中心时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信封，里面是她父亲老李生前写的“身后事安排”。信封边角被摩挲得发毛，最底下那句“想把骨灰撒进黄海，和你妈当年度蜜月的地方”，墨迹洇开了一小块——是林姐母亲掉的眼泪。她坐在长椅上反复问我：“你说，海葬非得夫妻一起吗？你李叔走了，我妈还在呢……

林姐的困惑，其实也是很多人面对海葬时会有的疑问。我陪着她查资料、打电话咨询，才慢慢理出些头绪。工作人员说，从政策层面看，海葬并没有“夫妻必须一起”的强制要求。我国推行海葬多年，核心原则是“自愿、环保、文明”，具体操作中，逝者的骨灰可以由家属单独办理海葬，也可以选择未来与配偶合葬，甚至有些地方还支持“家族海葬”——几代人共同长眠于同一片海域。就像服务中心墙上挂的案例照片：有白发苍苍的老两口一起撒下老伴的骨灰，也有中年子女捧着父亲的骨灰独自完成仪式，旁边备注着“母亲健在，未来计划合葬”。

真正让林姐母亲松口的，是老李藏在书柜最里层的日记。那天我们帮着整理遗物，林姐从《舰船知识》杂志里翻出一个蓝皮本子，1985年的字迹还很工整：“今天和小芸在青岛海边捡贝壳，她踩湿了鞋，却笑说‘海水真暖和，像被抱着’。那时候我就想，要是老了能睡在这片海里，肯定不孤单。”再往后翻，2010年的某页写着：“小芸膝盖不好，爬楼费劲。等我走了，别让她守着冷冰冰的墓碑，把我撒进海里，她想我的时候，去海边吹吹风，就当我抱了抱她。”林姐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手指划过“抱了抱她”那几个字，突然笑了：“这老头子，活着的时候嘴笨，死了倒会说漂亮话。”

后来林姐告诉我，母亲最终决定尊重老李的遗愿，下个月就去办理海葬。“我妈说，她现在好好活着，等她百年之后，也去黄海找你李叔。”她发来母亲拍的照片：老李的骨灰盒上系着红绳，旁边放着一朵晒干的贝壳花——正是当年他们在青岛捡的那种。原来海葬是否需要夫妻一起，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它可以是政策框架下的理性选择，是殡葬流程里的一道手续，但更像是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：有人选择“你先去探路，我随后就到”，有人愿意“各自安好，在不同的海域看同一片月亮”。重要的不是形式上是否“一起”，而是那份藏在骨灰与海水之间的爱——它可以是生前的承诺，是死后的成全，更是活着的人对逝者最深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