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,我陪父亲整理爷爷的遗物时,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航海日志。封面用红漆写着“黄海号”,边角磨得起了毛边,像爷爷那双总沾着海盐的手。父亲翻开第一页,忽然停住了——里面夹着张褪色的纸条,是爷爷十年前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执拗:“死后骨灰撒进黄海,不许立碑,不许烧纸,违我者,我在海里也不安生。

那天晚上,奶奶坐在藤椅上,手里摩挲着爷爷的旧烟斗,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。“你爷爷这辈子跟海较劲,临了还要把自己‘扔’进海里。”她叹了口气,声音发颤,“老话都说,祖坟安则后代兴,他这么一弄,咱们家的运气……”话没说完,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爸是老船长,大海是他的家。”可我知道,父亲心里也打鼓——那年堂哥高考失利,姑姑偷偷找过“先生”,对方说“家里阴宅不稳”,这话像根刺,扎在全家人心里。

海葬会影响到后人的运气吗-1

后来我才在航海日志里慢慢读懂爷爷。他十六岁跟着货船出海,在台风里救过落水的水手,在暗礁区守着破损的船等救援,连结婚都是在甲板上办的。有一页写着:“1987年7月12日,暴雨,救起一只断翅的海鸥,它在我帽子里待了三个小时,翅膀干了就飞走了。大海是活的,它会记得每一朵浪花里的故事。”原来在他心里,大海不是冰冷的坟墓,是能装下所有记忆的摇篮。他总说:“人这一辈子,来处是娘胎,去处该是自己选的地方。我在海上漂了五十年,最后变成泡沫,跟着洋流看看世界,多好。”

今年春天,我去参加大学同学小林的婚礼,她父亲三年前选择了海葬。“当时我妈也怕,偷偷去庙里烧香。”小林笑着说,“结果呢?我弟去年考上了研究生,我换了喜欢的工作,家里反而比以前更顺了。”她手机里存着撒骨灰那天的视频:阳光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,父亲的骨灰随着花瓣飘进海里时,一群海鸥忽然从远处飞来,绕着船飞了三圈。“我爸以前总说,运气是自己挣的,不是埋出来的。”小林的话让我想起爷爷日志里的最后一句:“别惦记我在海里冷不冷,看看天上的云,那是我给你们的回信。”

其实这几年,我见过不少像爷爷这样的人。小区里的张老师退休后加入了环保志愿者,她说自己百年后要把骨灰撒进长江;同事小李的外公是老军人,临终前特意叮嘱“骨灰撒在当年打仗的海岛附近”。民政部的数据里写着,光是2023年,全国海葬服务就开展了近千次,越来越多人开始明白,安葬方式从来不是运气的“密码”。就像爷爷常挂在嘴边的:“大海不欺负老实人,生活也不。”

海葬会影响到后人的运气吗-2

上个月我带奶奶去了趟青岛栈桥,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,奶奶忽然指着远处的货轮笑了:“你爷爷以前开的船,比这个还大。”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,擦了擦眼角,“其实他说得对,人活着的时候好好过日子,走了怎么安歇,不都一样吗?”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海浪拍打着礁石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我知道,爷爷早就在这片他爱的海里,变成了最自由的浪花。而我们的运气,从来都藏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日子里,藏在那些关于爱与思念的记忆里,跟埋在哪里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