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北京难得放晴,我揣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走进圆明园。照片是爷爷年轻时拍的,黑白影像里,西洋楼的残柱在夕阳下拖着长影,他在背面用钢笔写着:“海晏堂,1956年秋”。我想循着这行字,找到那个藏在历史褶皱里的地址。

从圆明园南门进园时,门口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景区导览图。西洋楼景区被标成醒目的红色,海晏堂的位置用一个小小的兽首图标标注着,就在大水法遗址的北侧。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往北走,路过绮春园的荷塘,残荷还立在水面,几只野鸭从枯梗间游过。路边不时有游客举着手机导航,“海晏堂还有多远?”“是不是快到十二生肖兽首那儿了?”这些细碎的问句,倒让我的脚步更笃定了些——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在找它。

北京圆明园海晏堂地址-1

越靠近西洋楼景区,空气里的历史感就越浓。先是看到谐奇趣遗址,残存的巴洛克式拱门爬满常春藤,导游正指着墙根的石槽讲解:“这是当年的输水管道,海晏堂的喷泉比这更壮观。”再往前走百十米,视野突然开阔起来,大水法的断壁残垣赫然出现在眼前,那些断裂的多立克柱像沉默的巨人,守着脚下的土地。就在这时,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映入眼帘:“海晏堂遗址,向北200米”。

跟着指示牌拐过一道弯,海晏堂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和想象中不同,这里没有高耸的建筑,只有一片开阔的台基,青灰色的条石整齐排列,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建筑轮廓。台基中央有个凹陷的长方形区域,导游说这是当年十二生肖兽首喷泉的蓄水池,“以前这里有个巨大的喷水池,十二生肖铜像分列两侧,正午时分一起喷水,场面可热闹了。”台基边缘立着一块说明牌,上面印着海晏堂的复原图:坐西朝东的二层楼阁,屋顶覆盖着黄色琉璃瓦,楼前的喷泉池里,兽首人身的雕像栩栩如生。原来,它的准确位置就在圆明园西洋楼景区中部,北临远瀛观,南接大水法,是整个西洋楼建筑群的核心。

站在台基上往东边望,能看到远处的中关村高楼林立,现代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和脚下的残石形成奇妙的对照。一位白发老人正蹲在石缝边,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,“你看这柱础上的花纹,还是当年的原样。”他指着一块刻着缠枝莲纹的石块说,“我小时候来,这里的石头比现在还散乱,这些年慢慢修复,才看出点当年的样子。”风从台基间穿过,带着草木的清香,恍惚间,好像能听到百年前喷泉涌动的声音,和如今游客的赞叹声重叠在一起。

其实找海晏堂的地址不难,难的是读懂地址背后的故事。它不仅是北纬39°9′50″、东经116°16′23″的地理坐标,更是1759年乾隆年间,郎世宁和蒋友仁带着工匠们一锤一凿建起的梦想,是1860年英法联军炮火中倒下的遗憾,也是如今我们站在这里,触摸历史的支点。若你也想来找它,记住从圆明园南门进园,沿西洋楼景区指示牌向北,过了大水法再走两百米,那些沉默的条石会告诉你,什么是“海晏河清”的旧梦,什么是永不磨灭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