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,海风带着咸腥味穿过窗户,我握着他渐渐变冷的手,突然想起他总说的那句话:"人这辈子就像一滴水,闹腾够了总要回到大海里去。"那时不懂这话里藏着的生命哲学,直到半年后我捧着那个装着他骨灰的青花瓷坛,站在颠簸的渔船上,才真正触摸到这份嘱托的重量。
记忆里的父亲总爱往海边跑。退休后他在阳台养了一缸海水鱼,每天清晨都要趴在缸前看很久,说那抹蓝能让人心静。有次我打趣他是不是想当老渔民,他却指着电视里的海洋纪录片说:"你看这大海,包容了江河湖溪,也藏着无数秘密。人从自然来,最后回到自然里,多好。"那时他眼里闪烁的光,如今想来或许就是对生命归宿的坦然。
海葬那天没有预想中的悲戚。当洁白的菊花随着骨灰一起落入海面,原本翻涌的浪花竟慢慢平静下来,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同行的老船长说,大海最懂告别的意义,它从不会真正带走什么,只是换种方式让生命延续。看着骨灰在海水中渐渐消散,我忽然明白父亲选择这里的深意——他不愿被冰冷的墓碑禁锢,宁愿化作洋流里的一缕气息,去触摸他从未抵达过的远洋。

现在每个月我都会去海边坐会儿。潮起潮落间,总能想起父亲教我打水漂的场景,石子在水面划出的涟漪,像极了生命传递的波纹。有次海浪冲上来一枚完整的贝壳,内壁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我把它带回家放进那缸海水里。看着鱼儿在贝壳旁游弋,突然懂得:所谓永恒,不是肉体的长存,而是爱的人永远活在记忆的潮声里。当海风再次拂过耳畔,我听见父亲轻声说:"你看,我终于拥抱了整片大海。"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