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清晨,我和妹妹捧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,黄海的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脸颊。父亲生前总说退休后要去海边钓鱼,却没等到那一天。当他在病床上颤巍巍写下"撒向大海"四个字时,我才忽然明白,这个在西北黄土高原长大的老人,心里始终藏着对广阔天地的向往。
海葬仪式比想象中平静。工作人员递来的白菊被海风卷着落在水面,骨灰随着洋流慢慢散开,像一群银色的小鱼游向深海。母亲没有哭,只是轻轻说了句"老头子终于自由了"。返程的车上,妹妹突然说想喝父亲泡的槐花茶,我们才发现这个相伴了四十多年的人,真的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我们生活里。
最初的半年确实有些无所适从。清明时节望着空荡荡的墓园预约单,我突然意识到传统祭扫的仪式感被彻底打破了。直到某个周末带女儿去海边,小姑娘指着翻涌的浪花说"外公在跟我们招手呢",我才惊觉思念可以不必被墓碑束缚。现在每个季度,我们都会带着父亲生前爱读的诗集去海边,母亲会轻声念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》,妹妹则会把最近的生活琐事说给浪花听,仿佛父亲真的能听见。

这种没有墓碑的纪念,反而让亲情有了更柔软的形态。上个月整理旧物时发现父亲的航海日志,里面夹着1983年的船票存根,原来他年轻时真的坐货轮去过黄海。我们按照日志里的航线订了船票,沿着他当年的轨迹航行,在同一片海域撒下他最爱的格桑花种子。当海鸟掠过船舷时,我忽然懂得,死亡不是消失,而是换一种方式与世界相连。
如今每当有人问起海葬是否让思念变得缥缈,我总会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。女儿在沙滩上画了大大的笑脸,说这是外公的模样。海风拂过她扬起的发梢,就像父亲生前常做的那样。或许真正的纪念从不在形式,而在每个被爱的瞬间里,那些永远鲜活的回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