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墓园的松柏,我站在骨灰寄存处的窗前,手里攥着民政部门发的海葬申请回执。老王走的第三个月,终于到了履行他遗愿的时刻——把他撒向他念叨了一辈子的大海。工作人员轻声提醒:"海葬需要准备专用的骨灰袋,普通塑料袋不行。"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连最后的告别,也需要一份妥帖的"盛装"。
最初在寿衣店看到那些印着龙凤图案的红色骨灰盒时,我总觉得太沉重。老王生前是个爱开玩笑的退休教师,总说死后要变成海里的鱼,自由自在。直到殡葬师拿出几款素色布袋,浅灰色的粗麻布面上绣着细小的海浪纹,摸上去像他冬天常穿的羊毛衫那样温暖。"海葬用的容器讲究可降解,"年轻的殡葬师耐心解释,"棉麻材质在海水中三个月就能自然分解,不会污染海洋环境。"我指尖抚过布袋边缘的抽绳,突然想起老王总嘲笑我买东西爱挑"花里胡哨的包装",原来最简单的反而最合他心意。

在社区服务中心参加海葬说明会时,隔壁座位的大姐分享了她的经验。她给老伴选的是米白色棉绸袋,上面用金线绣了两句白居易的诗:"随波逐浪到天涯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"那是她老伴生前最爱的句子。"袋子不用太大,能装下骨灰盒里的全部骨灰就行,"她把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,阳光透过薄纱般的棉绸,能隐约看到里面灰白色的骨灰,"关键是密封性要好,路上别洒出来,到了海上才能完整撒下去。"我注意到她手机壳是贝壳形状的,想必里面藏着老伴的一小撮骨灰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,是在手工坊看到的亚麻布骨灰袋。老师傅正在用靛蓝色的线绣制小小的海星图案,针脚细密得像大海的呼吸。"这种亚麻经过特殊处理,遇水后纤维会逐渐松散,"他指着墙上的说明图,"海水的盐分和温度会加速降解,三个月后就变成海底的养分。"我请师傅在袋子内侧绣上老王的生日,又把我们结婚时的定情信物——一枚磨圆了的贝壳,缝在了抽绳末端。这样,当他沉入海底时,就像带着我们最初的约定一起远航。
海葬那天,当我捧着亚麻布袋走向甲板,海风突然变得温柔起来。布袋比想象中轻盈,仿佛真的盛着一捧会飞翔的沙。按照指引,我在袋子底部轻轻划开一道小口,然后将手臂伸向翻涌的碧波。灰白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贝壳,像一群银色的鱼游向深海。布袋在我掌心慢慢变轻,最后化作一缕飘带,跟着浪花跳了支圆舞曲,才恋恋不舍地沉入蔚蓝。原来最好的告别,不是把思念锁进冰冷的石盒,而是让爱像海水一样,永远流动,永远鲜活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