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知道大海的样子,是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听她讲的。她总说,她的外婆家在海边,小时候跟着外婆去赶海,脚趾陷进温热的沙子里,能摸到藏在贝壳里的小螃蟹。妈妈的手很巧,会把捡来的贝壳串成项链,挂在我脖子上,说:“大海是活的,它会记得每一个爱它的人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妈妈爱大海,不只是因为童年的回忆。她四十岁那年生过一场病,出院后拉着我去了趟海边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大海,蓝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绸缎,浪涛一层叠一层地涌上岸,带着咸湿的风。妈妈光着脚踩在水里,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她回头冲我笑:“你看,大海多包容啊,什么都能装下。等我老了,就把我撒进海里,我想做一朵自由的浪花。”

那时我才十几岁,听着这话心里发慌,拉着她的胳膊不让说。她却拍拍我的手背,眼睛亮晶晶的:“傻孩子,人总要去该去的地方。大海是流动的家,比埋在土里舒服多了。”

去年冬天,妈妈走了。走得很平静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一个旧信封,里面装着她写的几句话:“我这一生,没什么大志向,就想回到大海里去。别给我立碑,也别烧纸,把我撒进我最喜欢的那片海,让我跟着浪花走。”

人死后骨灰撒到大海里,还能投胎吗视频-1

我和爸爸商量了很久。爸爸红着眼眶说:“就按你妈说的做吧,她一辈子都想自由。”我们联系了海葬服务,选在她生日那天出海。船开出去很远,远离了岸边的喧嚣,只有海风和浪涛的声音。爸爸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,手指摩挲着盒盖,像是在跟妈妈说悄悄话。我站在船边,看着海水从碧绿变成深蓝,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捡的贝壳,原来大海真的有这么多颜色。

撒骨灰的时候,爸爸的手抖得厉害。我接过盒子,慢慢打开,白色的骨灰混着细碎的骨殖,被风一吹,像一场温柔的雪,飘进海里。它们没有立刻沉下去,而是随着波浪浮了一会儿,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,慢慢散开,融进那片深蓝里。那一刻,我没有哭,反而觉得心里很静——妈妈终于成了她想做的“浪花”。

回去的路上,同船的一位阿姨轻声问我:“小姑娘,你说把骨灰撒进海里,还能投胎吗?”我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我其实偷偷想过很多次。妈妈信佛,以前偶尔会说“这辈子苦,下辈子要做只海鸥,在天上飞,在海里歇”。那时候我总笑她迷信,现在却突然明白了,“投胎”或许从来不是给逝者的答案,而是给生者的慰藉。

人死后骨灰撒到大海里,还能投胎吗视频-2

前几天我又去了海边。退潮后的沙滩上,有个小女孩在捡贝壳,和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。她举着一个带着紫色条纹的贝壳跑过来,问我:“姐姐,你看这个像不像星星?”我蹲下来,摸了摸贝壳,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皂角香——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香皂味道。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,像妈妈以前揉我头发的手。

或许妈妈真的“投胎”了。她可能是那朵突然溅到我脸上的浪花,是掠过船帆的那只海鸥,是沙滩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贝壳。她没有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住进了她最爱的大海里,住进了每一个有海风的日子里。

现在我不再纠结“能不能投胎”这个问题了。重要的不是妈妈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生命,而是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了,而我们记得她的样子,记得她对大海的爱,记得她教会我们“自由”和“包容”。就像她曾经说的,大海是“流动的家”,而家,永远不会真正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