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码头,海风带着咸腥味掠过脸颊,把盒子上的绒布吹得微微颤动。父亲生前总说自己是“海的孩子”,退休后每年都要去海边住上两个月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:“把我撒进海里,跟着浪花走,多自在。”可真到了要践行承诺的时候,我才发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——不是抱着盒子走到海边,扬手一撒就完事的。

最先拦住我的是码头管理员。他看我抱着盒子往栈桥上走,拦住问:“同志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我说要撒骨灰,他立刻摆手:“这可不行,这片海域是渔港保护区,别说撒骨灰,扔个矿泉水瓶都要罚款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我国《殡葬管理条例》里早有规定,骨灰处理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,禁止在公共场所、饮用水源保护区、自然保护区等区域抛撒。像我最初选的渔港,既是渔业生产区,又是近海生态保护带,根本不允许进行骨灰海撒。去民政局咨询时,工作人员拿出厚厚的文件册,指着其中一页说:“正规的海撒需要提前向民政部门或殡葬服务机构申请,由专业团队安排船只,在指定的远洋海域进行,全程有GPS定位和记录,确保不影响海洋生态和航运安全。”原来那些“随便撒”的想法,从一开始就踩了法律的红线。

环保的问题也让我心头一紧。父亲生前是老渔民,最见不得往海里扔垃圾,总说“大海养了咱们,不能糟践它”。可我最初准备的“仪式用品”里,除了骨灰盒,还有一捧他生前戴过的旧手表——表盘早坏了,可我想让他“带着点念想”。殡葬服务中心的老师看到手表时直摇头:“金属、塑料这些东西不能入海,骨灰里要是混了杂物,海水没法自然降解,就成了海洋垃圾。”她给我看了一组照片:有些家属为了“让逝者暖和”,把骨灰混着棉花、绸缎撒进海里,结果这些纤维漂在海面上,被海鸟误食;还有人用陶瓷罐、玻璃瓶装骨灰,容器沉到海底,几十年都分解不了。原来真正的尊重,不是把自己认为“重要”的东西塞给逝者,而是让他以最干净的方式回归自然——就像父亲说的“跟着浪花走”,不带一丝不属于大海的杂质。

将亲人的骨灰撒入大海可以随便 撒么嘛-1

最让我触动的,是情感与规则的平衡。父亲的老战友听说我们要海撒,特意从老家赶来,说要“帮老哥最后一程”。起初大家觉得“申请太麻烦”,不如找个没人的野海滩悄悄撒了。可真到了民政部门安排的海撒船上,看着二十多个家庭捧着骨灰盒,在肃穆的哀乐里依次将骨灰撒向深蓝,我忽然明白规则的意义——它不是冷冰冰的束缚,而是让这份告别更有尊严。专业的船长会避开风浪,选在日出时分让大家撒骨灰,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,骨灰随着水流缓缓散开,像一群银白色的小鱼游向深海。工作人员还准备了可降解的花瓣,我们把花瓣和骨灰一起撒下去,没有塑料、没有金属,只有纯粹的思念随着浪花起伏。父亲的老战友抹着眼泪说:“这样好,老哥走得干净,咱们心里也踏实。”

现在回想起来,父亲的“自在”,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放纵,而是对自然的敬畏和对规则的尊重。骨灰海撒不是简单的“扔”,而是一场需要法律护航、环保打底、情感升温的庄重仪式。提前申请、选对海域、纯净骨灰、专业操作,这些看似繁琐的步骤,恰恰是让逝者真正“回归大海”的保障。就像那位民政工作人员说的:“大海那么大,可真正能让逝者安心、生者放心的地方,永远在规则和责任的框架里。”如今每次去海边,看着潮起潮落,我知道父亲正跟着浪花自在游弋——而这份自在,是我们用合规与敬畏,为他铺就的最后一段旅程。

将亲人的骨灰撒入大海可以随便 撒么嘛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