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秋天，我在他的抽屉深处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剪报，上面是关于骨灰撒海的报道。他生前总说自己是渤海湾的儿子，年轻时在塘沽港当引水员，退休后还总对着老海图发呆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，早就在心里选好了最后的归宿。

拨通北京骨灰撒海服务中心电话时，我的手指还在发抖。接电话的是位姓王的女士，她没有急着介绍流程，反而轻声问我需不需要先喝杯水。后来才知道，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受过心理咨询培训，他们懂得失去亲人的人最需要的不是信息罗列，而是片刻的喘息。在接待室里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墙上挂着不同季节的海况照片，王姐指着一张四月的渤海湾航拍图说："您看这天多蓝，像不像老爷子年轻时护航过的远洋轮？"

办理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服务中心提供从死亡证明核验到骨灰盒降解处理的全流程服务，连登船时需要的白菊都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。让我意外的是，他们还会为每位逝者准备纪念证书，证书上烫金的船锚图案，是根据家属提供的生平故事特别设计的。父亲的证书上，锚链缠绕着他曾工作过的港口坐标，这个细节让我在填写资料时湿了眼眶。

登船那天是个无风的清晨。渤海湾的海水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，三十多位家属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登船。没有哀乐，只有海鸥偶尔掠过船舷的鸣叫。当工作人员用专业的撒海装置将掺着花瓣的骨灰缓缓倾入海中时，我忽然想起父亲教我游泳时说的话："别怕沉下去，海水会托着你。"此刻看着那些白色的骨灰在阳光下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碧波，我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平静——他终于回到了最熟悉的怀抱。

返航时王姐递给我一个密封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着当天的海水和甲板上收集的花瓣。"很多家属说，这样好像还能和亲人说说话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海浪一样漫过心尖。现在每个月的初一，我都会带着这瓶海水去海边，看着潮起潮落，仿佛还能听见父亲当年哼着的船歌。北京骨灰撒海服务中心不只是完成了一场殡葬仪式，他们让离别变成了一次温柔的告别，让死亡这件冰冷的事，有了海水般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