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至刚过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厦门曾厝垵的海滩上。海风卷着细雨掠过脸颊,远处的渔船在铅灰色天幕下变成模糊的剪影,与想象中冬日海滨该有的萧瑟截然不同,潮湿的空气里竟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后来才知道,这就是南方海边独有的冬季馈赠——既没有北方刺骨的寒风,又能避开盛夏如织的人潮。
清晨六点半的鼓浪屿码头,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。穿风衣的老人牵着柯基犬慢慢走过,转角处的咖啡馆飘出肉桂卷的香气。与盛夏时摩肩接踵的景象相比,此刻的海滩像被按下静音键,只有浪花拍打礁石的声响格外清晰。坐在百年榕树下的长椅上,看着晨雾从海平面缓缓升起,将对岸的双子塔晕染成水墨画,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地人称冬天是"看海的私藏季节"。
最意外的收获藏在海鲜市场的角落。傍晚逛八市时,穿橡胶围裙的摊主正在剖生蚝,肥美的蚝肉浸在带着冰碴的海水中。"冬天的海蛎才叫正经海味。"他操着闽南口音说,手里的刀轻快地划开贝壳。后来在沙坡尾的排档里,看着蒜蓉粉丝蒸扇贝在瓷盘里冒着热气,咬下去的瞬间,海水的清冽与油脂的醇厚在舌尖绽开,这大概是大海在淡季给食客的补偿。

离开前的那个午后,我在黄厝海滩遇见一群摄影爱好者。他们支着三脚架对着天空,长焦镜头瞄准盘旋的红嘴鸥。"再过半个月,西伯利亚的候鸟都会来这儿越冬。"领头的大叔调出相机里的照片,画面里成千上万只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,像撒向天空的碎银。原来冬天的海不只是静默的,还藏着这样生机勃勃的迁徙史诗。
返程时路过环岛路,看见穿薄外套的情侣骑着共享单车,后座的女孩伸手触碰带着咸味的风。阳光透过云层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路边的三角梅顶着零星的花苞,在十二月的风中依然开得热烈。或许就像那位民宿老板娘说的,人们总以为海只属于夏天,却忘了冬日的海岸线,正用另一种姿态诉说着浪漫。当海浪在礁石上撞出白色的浪花,当咸涩的风拂过发烫的脸颊,你会发现冬天的海,比想象中更值得奔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