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春天的一个清晨,我跟着朋友老周去了趟海边码头。那天风有点凉,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,远处的货轮像剪影一样慢慢移动。老周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木盒,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,是他父亲的骨灰盒。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海葬,也是第一次认真想:海葬到底有什么说法?
仪式比我想象中安静。没有哀乐,没有喧哗,只有工作人员轻声交代流程。船慢慢驶离码头,雾渐渐散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。老周站在船舷边,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盒,我问他:“叔叔生前就决定要海葬吗?”他点点头,声音有点哑:“他总说,人这一辈子,来的时候赤条条,走的时候也该干干净净。大海那么大,能容得下他。”这话让我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的“入土为安”,那时总觉得人死后必须埋在土里,才算有了归宿。可看着眼前的大海,突然觉得“入海为安”或许是另一种更辽阔的归宿。
到了指定海域,工作人员拿出一张海图确认位置,然后示意家属准备。老周打开木盒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 sand,混着几朵干花——是叔叔生前最喜欢的桅子花。他深吸一口气,迎着风,将骨灰缓缓撒向海面。骨灰没有立刻沉下去,而是随着波浪轻轻漂荡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慢慢融入蓝色的海水里。旁边有位阿姨抹着眼泪笑了:“你看,他这是回家了。”后来才知道,那位阿姨的丈夫十年前也是海葬,她说每年这个时候来海边走走,总觉得丈夫就在身边,海风是他的呼吸,海浪是他的絮语。原来海葬的“说法”里,藏着这么深的思念和释然。

回去的路上,老周跟我聊了很多。他说刚开始家里老人是反对的,觉得“没个坟头,以后想祭拜都没地方去”。但叔叔坚持了很多年,说墓地会占用土地,墓碑上的名字迟早会被遗忘,不如把身体还给自然,变成鱼的食物,树的养分,才算真正“活”着。现在他懂了,海葬不是“没有归宿”,而是把归宿变成了整个世界。这几年身边选择海葬的人确实多了,小区里的张阿姨去年也给老伴办了海葬,她说现在政策好,有专门的海葬服务船,还有补贴,最重要的是,她觉得老伴会喜欢这样——生前爱钓鱼,死后天天跟大海作伴,多好。
其实海葬的说法,说到底是人们对生命的理解在变。以前觉得“入土为安”是对逝者的尊重,现在发现,让生命以更环保、更自由的方式回归自然,或许是另一种尊重。就像老周说的,他父亲的骨灰撒进海里后,他反而觉得心里更踏实了——因为父亲没有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了每一阵海风里,每一朵浪花里,每一次潮起潮落里。海葬的说法,从来不是单一的答案,它藏在每一个选择它的人心里,是思念,是释然,是对生命最温柔的告别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