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处的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米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，像给地面铺了层碎雪。老王头要是还在，准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，眯着眼睛抽旱烟，看放学的孩子们追跑打闹。可这个春天，他常坐的位置空了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像是谁在低声叹息。

老王头走得很突然，那天早晨邻居发现他家的烟囱没冒烟，推门进去时，老人已经没了呼吸。派出所的同志来做了登记，社区主任张大姐红着眼圈给民政部门打电话。大家这才想起，老王头无儿无女，唯一的远房侄子已经二十多年没联系过。整理遗物时，人们在他枕头下发现个褪色的红布包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零钱，还有张纸条写着"丧葬费"三个字。

居委会的小会议室连续开了两天会。张大姐翻着政策文件说："按照规定，无主老人的后事由街道办负责，但咱们总得让老王头走得体面些。"楼组长李阿姨抹着眼泪补充："老王头年轻时帮过多少人啊，那年三楼小张家漏水，还是他连夜帮忙修的屋顶。"最后大家决定分头行动，有人联系殡仪馆，有人去采购寿衣，社区志愿者们自发排班守灵。出殡那天，整条巷子的街坊都来了，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赵奶奶都让孙子搀扶着站在路边，手里攥着把老王头生前爱吃的糖炒栗子。

最让人意外的是老王头的远房侄子，接到通知后竟然从南方赶了回来。这个从没出现在老王头生活里的年轻人，在灵前磕了三个头，哽咽着说："叔，我来晚了。"他坚持要承担所有费用，可社区居民们没同意。张大姐拍着他的肩膀说："钱是老王头自己攒的，心意是大家伙儿的。你能来送他最后一程，他在天上看着也高兴。"侄子把老王头攒下的钱捐给了社区老年食堂，墙上的捐赠榜上，"王德顺"三个字旁边画着一颗小小的红心。

如今老槐树下的马扎还在，只是时常有不同的街坊去坐坐。社区里成立了"银龄互助小组"，年轻些的老人帮高龄老人买菜做饭，大家轮流去看望独居的长辈。前几天暴雨过后，李阿姨带着几个志愿者给独居的陈爷爷修窗户，陈爷爷摸着新换的玻璃念叨："老王头要是还在，肯定又要抢着爬梯子了。"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上映出温暖的光斑，就像那些平凡日子里，人与人之间不经意流露的善意，总能照亮生命最后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