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床头柜上总摆着一张褪色的照片。照片里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海边礁石上,海风吹得她碎花衬衫鼓起来,像只振翅的蝴蝶。那时她才二十岁,刚跟着爷爷从海边小镇搬到城里,后来总说:“等我老了,得回海里去。”我小时候不懂,趴在她膝头问:“海里那么深,您不怕吗?”她就笑,用布满皱纹的手摸我的头:“傻孩子,海水是活的呀,人走了,也该去活的地方。

奶奶走的那个秋天,梧桐叶落了满地。灵堂里的白菊蔫了边,叔叔红着眼问:“骨灰是选块墓地,还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姑姑突然抹着眼泪掏出那张海边照片:“妈说过的,要去活的地方。”我这才想起,奶奶晚年总坐在阳台看夕阳,说“海面上的光会跳舞”,想起她住院时攥着我的手,气若游丝却清晰:“别把我困在小格子里,我想跟着浪花走。”

骨灰撒在大海里有什么作用吗-1

办手续那天,海事部门的人说要选个风浪小的日子。我们挑了奶奶生日那天,天刚亮就往码头去。船开出去时,海面上飘着薄雾,像奶奶蒸馒头时掀开锅盖的热气。姑姑把装骨灰的布包放在膝头,里面还裹着她生前常戴的老花镜,镜片上有道细痕——是有次给我缝扣子时,线头缠住眼镜摔的。“妈,您看这天多好,”她轻声说,“浪都替您高兴呢。”

船到指定海域时,雾散了。阳光洒在海面上,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“在跳舞”,碎金似的闪。我蹲下来打开布包,骨灰是浅灰色的,混着几小块没烧尽的骨头渣,像她以前腌咸菜时撒的粗盐。叔叔掬起一把,风突然吹过来,粉末簌簌落在水面,没等沉下去就被浪卷走了。姑姑把剩下的骨灰和着她捡的贝壳一起撒出去,贝壳在阳光下亮了亮,跟着骨灰往远处飘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奶奶说的“活的地方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消失,是变成了风里的咸味,浪尖的光,是每次我走到海边,就能听见的那句“傻孩子,海水是活的”。

骨灰撒在大海里有什么作用吗-2

后来我常去海边。春天带她喜欢的雏菊,夏天带块冰镇西瓜,冬天裹着厚围巾坐在礁石上,听海浪拍岸的声音。有次潮退了,沙滩上留着好多小螃蟹洞,我蹲下来看,突然觉得奶奶说不定正躲在哪个洞里,偷偷看我笑呢。前几天遇到邻居张阿姨,她说儿子想给老伴选墓地,我把奶奶的事讲给她听,她听完望着远处的海,半晌说:“原来人走了,还能这样‘活着’啊。”

骨灰撒在大海里有什么作用吗-3

现在我终于懂了,把骨灰撒进大海,从来不是结束。是让那些沉甸甸的思念,有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;是让被土地困住的遗憾,变成了随浪远行的自由;是让我们在每个潮起潮落时都知道,爱从来不会被掩埋,它只会跟着海水,流到所有我们想念的地方。